咚。
咚。
咚。
那三聲輕微、卻又充滿了無盡壓迫感的敲窗聲,讓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顧星辭的臉,在一瞬間,血色褪盡。
他僵硬地、像一個生了鏽的機器人,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那個如同神祇、又如同惡魔般的男人。
秦宴。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這麼快?。
一種被徹底戲耍、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巨大羞辱感和恐懼感,瞬間將顧星辭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許晚凝。
只見她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顧星辭的腦海里猛然炸開。
這根本不是一場逃亡。
這是一場,誘捕。
一場由秦宴精心策劃,由許晚凝親自配合,專門為他一個人上演的,殘忍的、血腥的圍獵。
「降下車窗。」
許晚凝看著他那張慘白如金紙的臉,淡淡地開口。
顧星辭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咬著牙,眼底迸發出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最後的瘋狂和不甘。
他緩緩地、按下了車窗的按鈕。
冰冷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
「秦宴。」
顧星辭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窗外那個男人嘶吼道。
「你不能這麼做。你這是非法拘禁。你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他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在說著那套可笑的、關於「自由」的理論。
秦宴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小丑般的模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斯文、優雅,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絕對的漠然。
他沒有理會顧星辭的咆哮。
他只是從西裝口袋裡,緩緩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然後,當著顧星辭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並且,按下了免提。
嘟,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立刻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帶著一絲諂媚和極度恐慌的、顫抖的聲音。
「餵?是,是秦爺嗎?。」
是顧星辭的父親,顧氏集團的董事長,顧建軍的聲音。
顧星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董。」
秦宴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麼晚打擾,實在抱歉。」
「只是,你兒子似乎對我的內人,很感興趣。」
「甚至,還想帶她去巴黎,看一場永遠都不會落幕的藝術展。」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幾秒鐘後。
「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顧建軍那幾乎要哭出來的、充滿了無盡恐懼和卑微的哀嚎。
「秦爺。秦爺饒命啊。」
「是我教子無方。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那個逆子。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動您的人啊。」
「秦爺您放心。我馬上。我馬上就派人把他綁回來。打斷他的腿。讓他這輩子都出不了國門。」
「求您。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顧家。放過顧氏這一次吧。」
「我們顧家三代人的心血,真的不能就這麼毀了啊。秦爺。」
那一聲聲悽厲、卑微的乞求,通過免提,清晰地、毫不留情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也像一把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一刀一刀地,凌遲著顧星辭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可笑的自尊。
秦宴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電話那頭的哀嚎,變成了壓抑的、絕望的抽泣。
他才緩緩地、用那根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
一直恭敬地站在秦宴身後的陸風,上前一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用一種匯報軍情般、精準而又冷漠的語氣,開口說道:
「秦爺。」
「三分鐘前。」
「顧氏集團在美股的關聯公司,遭遇不明機構惡意做空,股價瞬間閃崩百分之九十,已經觸發熔斷機制。」
「其在國內的主體公司,被爆出財務造假、偷稅漏稅等重大醜聞,稅務和監管部門已經連夜成立專案組進駐調查。」
「所有合作銀行,在同一時間宣布凍結顧氏集團的全部授信和貸款。」
「顧氏集團的股票,在剛剛開盤的瞬間,已經死死地封在了跌停板上,數十萬手賣單堆積如山,無一成交。」
「資金鍊,已徹底斷裂。」
陸風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最精準的子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射穿了顧星辭最後的、那一點點可憐的幻想。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秦宴甚至都沒有親自出手。
只是一個電話,一個眼神。
一個曾經在京市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商業家族,一個傳承了三代人的企業帝國。
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這就是,秦宴真正的力量嗎?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權勢面前。
他所謂的藝術,所謂的才華,所謂的愛情,所謂的拯救。
原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不自量力的笑話。
顧星辭癱坐在駕駛座上,眼中的光芒,徹底地、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像一盞被狂風吹滅的、油盡燈枯的殘燭。
很快,幾輛黑色的車從遠處呼嘯而來,顧家的保鏢和管家衝下來,粗暴地打開車門,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早已失魂落魄的顧星辭從車裡拖了出來。
「不。我不走。晚凝。晚凝救我。」
顧星辭終於在最後一刻崩潰了,他哭喊著,掙扎著,向那個他曾經以為可以拯救的女人,發出了最後的、徒勞的求救。
許晚凝只是冷漠地看著。
看著這個將自己和家族都推入深淵的男人,被他自己的家人,狼狽不堪地塞進車裡,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說一個字。
秦宴緩緩地走到她的車門前。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懲罰。
他只是像一個最體貼的丈夫,為她打開了車門,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那隻寬大、溫熱、充滿了力量的手。
許晚凝看著那隻手。
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掙扎。
她緩緩地、將自己那隻冰涼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秦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滿足的、勝利的微笑。
他用力一拉,就將她從車裡,拉進了自己那寬闊、堅實的懷抱。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用瘋狂的、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的力道抱著她。
這一次,他的擁抱,很輕,很輕。
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疲憊和脆弱
他將頭深深地、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瘋狂地吸取著獨屬於她的、能讓他感到心安的香氣。
許晚凝甚至能感覺到,他那高大的、無所不能的身體,正在她的懷裡,微微地顫抖。
「晚凝。」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像一個在沙漠裡行走了數日、終於找到綠洲的旅人。
又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卻又害怕一切都只是夢境的迷路的孩子。
「別再試探我了,好不好?」
「下一次。」
「我真的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