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地方？」
許晚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著鼓。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個巨大的紅木書架，還在以一種緩慢而無法阻擋的姿態繼續向旁邊移動著。
那條漆黑的縫隙也隨之越變越大。
最後，當書架完全移開後，一個剛好能容納一人通過的黑漆漆的門洞，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密室？
秦宴的書房裡為什麼會有一個密室？
是用來存放家族最核心的商業機密，還是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是一個用來應對突發危險的緊急避難所？
無數個念頭在許晚凝的腦海里瘋狂閃過。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伴隨著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懼，像兩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著她的神經。
進去？
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立刻退出去？
許晚凝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暗門洞上。
那股從裡面湧出來的冰冷陳腐的空氣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味道。
像是……陳年的油彩和松節油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這個發現讓許晚凝心裡的好奇瞬間壓過了恐懼。
她咬了咬牙，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朝著那個黑暗的門洞一步步走了過去。
她伸出手扶著冰冷的門框，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
就在她踏入密室的一瞬間。
「啪。」
一聲輕響，她頭頂的某處似乎是感應到了人體的進入，自動亮起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光線很微弱，甚至有些昏暗，勉強能讓她看清這個密室的大致輪廓。
這裡並不大，約莫只有十幾個平方。
沒有窗戶，空氣沉悶而壓抑。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除了一張擺在中央的黑色長桌和一把椅子，就再也沒有別的家具了。
這裡不像藏寶庫，更不像避難所。
倒像是一個……私人的、不願被外人所知的小小陳列室。
許晚凝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了房間的四壁。
然後，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狠狠劈在了原地。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凍結成了冰。
牆壁。
密室的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照片。
成百上千張照片。
從天花板一直到地板，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縫隙。
而所有照片裡的主角都只有一個人。
……她，許晚凝。
許晚凝的瞳孔因極致的震驚和恐懼，猛地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她僵硬地、像一個提線木偶般緩緩轉動著脖子，一寸一寸地掃視著牆上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
那不是最近拍的照片。
那些照片的時間跨度長得讓她感到一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最左邊牆上掛著的是她大學時期的照片。
有她穿著軍訓服、滿臉汗水，在操場上奔跑的素顏照。
有她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就著午後的陽光安靜看書的側臉照。
有她和同學在食堂搶飯時笑得毫無形象的大笑照。
所有的照片無一例外全都是抓拍。
角度刁鑽，距離或遠或近，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窺視著她生活中的每一個瞬間。
許晚凝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踉蹌著走到另一面牆壁前。
這面牆上的照片是她畢業後到和沈明軒訂婚前那段時間的。
有她第一次舉辦個人小型畫展時，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廉價禮服、臉上帶著青澀和緊張的模樣。
有她因為畫賣不出去，一個人坐在街邊長椅上落寞地看著車水馬龍的背影。
有她和沈明軒訂婚前夕兩人因為瑣事爭吵，她一個人在深夜的街角偷偷抹眼淚的畫面。
她人生中那些最快樂的、最悲傷的、最脆弱的、最不堪的瞬間，全都被人以一種冷靜而殘忍的方式定格在了這裡。
每一張照片都被裝裱在精緻昂貴的黑色相框裡。
而在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用一種鋒利雋秀的鋼筆字跡，標註著詳細的日期和一句簡短的、像是日記般的評語。
「2017年10月5日。她今天穿了白裙子，像個天使。可惜陽光太刺眼，沒拍好。」
「2018年3月12日。沈明軒那個蠢貨又惹她哭了。他該死。」
「2019年6月1日。她終於笑了，為了一個冰淇淋。真好哄。」
「2020年9月26日。她看著那幅《星月夜》的樣子比星空更美。我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她。」
……
許晚凝一張張地看過去，看到最後只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這根本不是什麼暗戀者的深情記錄。
這是一個偏執狂對自己覬覦已久的獵物，長達五年的、病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窺伺記錄。
她生命中過去的五年就像一部被擺在顯微鏡下的電影，被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男人一幀幀地、貪婪地、反覆地審視、剖析。
而她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窒息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越過那一張張讓她頭皮發麻的照片，猛地落在密室中央那張黑色長桌上。
桌子上安安靜靜地擺放著一個閃著冰冷光澤的鉑金盒子。
那盒子看起來很眼熟。
許晚凝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畫面。
秦宴第一次帶她回半山別苑時，曾經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裡面裝著那條名為「星空」的鑽石項鍊。
這個盒子裡又裝著什麼？
許晚凝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
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地、一步步地挪到了那張桌子前。
她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幾次嘗試之後，她才終於用那冰涼的、毫無血色的指尖，緩緩搭上了那個盒子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