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灑在那張凌亂的大床上。
許晚凝在一陣舒適的酸軟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線條分明、肌理結實的蜜色胸膛。
耳邊是沉穩而又富有節奏的、強有力的心跳聲。
一股熟悉的、讓她莫名安心的冷冽木質香氣將她整個人都密不透風地包裹著。
她……昨晚,竟然就這麼抱著他睡了一整夜?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瞬間在許晚凝的腦海里炸開。
她的臉「轟」的一下燒得滾燙。
她猛地抬起頭,就對上了秦宴那雙深不見底、帶著濃重血絲卻又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猩紅眼眸。
他顯然一夜沒睡。
可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傻氣的笑容。
「早。」
他看著她,聲音因為一夜未語而顯得格外沙啞,卻又充滿了磁性的魅力。
「我……」
許晚凝的理智在瞬間回籠。
她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猛地將他推開,連滾爬帶地縮到了床的另一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地裹住。
「昨晚……昨晚只是個意外。」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用最冰冷、最強硬的語氣來掩飾自己那顆早已亂成一團麻的心。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你別多想。」
她又一次豎起了自己那早已不堪一擊的尖刺。
秦宴眼中的光芒因為她這決絕的動作和話語而瞬間黯淡了幾分。
那顆被捧在雲端狂喜了一整夜的心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拽回了地面。
失落像潮水般湧來。
但他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了那個溫柔的、不帶一絲攻擊性的笑容。
「好。」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追問和不滿。
「是我多想了。」
他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動作輕柔地生怕驚擾到她。
然後他走回那個屬於他的地鋪,拿起自己的枕頭,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我去給你準備早餐。」
他看著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今天想吃什麼?」
許晚凝看著他那卑微到毫無底線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恨他這樣。
恨他用這種無微不至的順從和體貼來消磨她的恨意、瓦解她的防備。
讓她像個傻子一樣,在他的溫柔陷阱里越陷越深。
「隨便。」
她沒好氣地扔下兩個字,然後猛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他。
秦宴看著她那倔強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苦澀的笑意。
沒關係。
他不怕她發脾氣,不怕她冷漠。
他只怕……她不再需要他。
從那天起,許晚凝和秦宴之間形成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畸形的平衡。
白天的許晚凝依舊冷漠、易怒,像一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拒絕他任何形式的靠近和觸碰。
她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對他大發雷霆。
畫畫時調不出想要的顏色,她會把氣撒在他身上。
飯菜不合胃口,她會直接將餐盤推到地上。
可秦宴卻像一個沒有痛覺、不知疲倦的機器人。
無論她怎麼發脾氣、怎麼刁難,他都照單全收,臉上永遠帶著那種溫柔到令人心悸的、充滿了包容和寵溺的笑容。
他會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起被她打碎的餐盤碎片,然後輕聲細語地問她:「那我們換一種吃法,好不好?」
他會在她發完脾氣後,默默地幫她收拾好畫室的狼藉,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世界各地找來她可能喜歡的、各種稀奇古怪的顏料。
他的順從和體貼像一張溫柔的、密不透風的網,將許晚凝整個人都密密地包裹了起來。
而到了晚上,這種畸形的關係就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逆轉。
隨著孕周的增加,許晚凝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心理也因為孕期激素的劇烈波動而變得極其敏感和缺乏安全感。
噩夢成了她每個夜晚都無法逃脫的酷刑。
她開始頻繁地夢見自己在大雨中奔跑,怎麼也跑不到盡頭。
夢見冰冷的手術刀,要將她肚子裡的孩子活生生挖走。
夢見秦宴又變成了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冷酷、將她鎖在密室里的魔鬼。
每一次,她都會在午夜時分哭著、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
然後像一個溺水的孩子,本能地、瘋狂地尋找著那個能讓她安心的浮木。
「秦宴……秦宴……」
她哭喊著,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亂地摸索。
而那個男人總會在第一時間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我在,晚凝,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他的心跳、他的體溫,成了她唯一的、賴以生存的解藥。
她必須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那沉穩的心跳、感受到他那強有力的臂膀,才能從那無邊的恐懼中一點點地掙扎出來,漸漸平靜下來。
於是,秦宴的地鋪從離床兩米遠到一米遠,再到緊緊地挨著床沿。
最後,他乾脆就睡在了床邊的地毯上,連枕頭都不要。
只為了能在她噩夢驚醒的第一時間就握住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
許晚凝痛恨這樣的自己。
她痛恨自己竟然會對這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產生如此病態的、無法割捨的依賴。
理智上,她一遍遍地唾罵自己沒出息、唾罵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
可身體的本能卻誠實得讓她感到絕望。
有一次,她半夜醒來,沒有做噩夢,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上不來也下不去,說不出的煩躁和焦慮。
她能清晰地聽到,床邊地毯上傳來的、秦宴那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黑暗中,許晚凝看著他那個模糊的輪廓,一個瘋狂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想讓他抱著她睡。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把她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怎麼可以有這麼不知羞恥的想法。
她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出腦海。
可那股莫名的焦慮感卻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快要被這種情緒逼瘋的時候,床邊地毯上的那個身影忽然動了一下。
秦宴緩緩地坐了起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伸出手,將她那隻因為緊張而冰涼的小手輕輕地、溫暖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手裡。
他的手很熱,掌心帶著一層薄薄的、因為常年健身而磨出的繭。
那粗糙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像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擊中了許晚凝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所有的煩躁和焦慮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瞬間被撫平了。
她沒有抽回手。
就那麼任由他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終於襲來。
在她即將睡著的前一秒,她聽到那個男人在黑暗中用一種沙啞到極致、也溫柔到極致的聲音,輕輕地、如同夢囈般地說道:
「晚凝,別怕。」
「睡吧,我就在這裡。」
「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
那聲音像最甜蜜的毒藥,也像最溫柔的催眠曲,讓許晚凝在無法抗拒的沉淪中,緩緩地、徹底地,放棄了所有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