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最普通不過的塑料發卡。
天藍色的,上面還帶著一點已經磨損的白色雲朵圖案。
是許晚凝高一那年,在地攤上花兩塊錢買的。
她很喜歡,幾乎天天都戴著。
直到有一天,在上體育課的時候,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她為此還難過了好幾天。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隻她以為早已消失在時間洪流里的小小發卡,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被一個男人用最昂貴的紫檀木底座和防彈玻璃罩,像供奉聖物一樣,珍藏了整整十年。
「你……」
許晚凝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秦宴。
「你連這個都偷?」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到底還背著她做了多少「變態」的事情。
面對她的「指控」,秦宴的俊臉再次爆紅。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不敢看她。
「不……不是偷。」
他小聲地、底氣不足地辯解道。
「是撿的。」
「那天你上體育課,跑八百米的時候掉在了塑膠跑道上。」
「我等你們班的人都走了以後,才……才過去撿起來的。」
他說得磕磕巴巴,像個第一次向老師承認錯誤的小孩。
許晚凝看著他那副純情又窘迫的樣子,心中的震驚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所取代。
她還能說什麼呢?
偷窺她十年,為她打架,送她奶茶,現在連她丟掉的發卡都撿回來當寶貝一樣供著。
這個男人,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偏執狂。
一個……只對她一個人偏執的傻瓜。
「秦宴。」
許晚凝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主動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以後再也不買地攤貨了。」
「太給你這個秦氏集團的總裁丟人了。」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秦宴卻立刻緊張了起來,連忙搖頭。
「不丟人。」
他急切地說道,那雙猩紅的眸子無比認真地看著她。
「只要是你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根頭髮,對我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虔誠,仿佛她真的是他此生唯一的神明。
許晚凝的心,被他這句話燙得狠狠一顫。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
這個充滿了她整個青春的秘密基地,在今夜終於迎來了它的女主人。
那些曾經壓抑的、晦暗的、酸澀的過往,都在兩人相握的手心裡,化作了最甜蜜的繞指柔。
他們手牽著手,走出了這個塵封了十年的秘密畫室。
當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時,仿佛也將過去所有的不安和隔閡,永遠地鎖在了裡面。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一夜的喧囂和狂歡已經過去,臨海莊園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寧靜。
秦宴沒有帶許晚凝回那間早已布置好的奢華婚房。
他牽著她,穿過花園裡那條鋪滿了玫瑰花瓣的小徑,來到了莊園最高處的一個玻璃花房。
這個花房許晚凝從未進來過。
從外面看,裡面種滿了各種珍奇的花卉。
而當秦宴推開門,帶著她走進去的時候,許晚凝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花房的中央,竟然是一個小型的露天溫泉池。
池水是天然的活水,從山體岩石中引來,此刻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溫泉池的周圍,被一圈茂密的、盛開的白色薔薇所環繞,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絕對私密的屏障。
空氣中瀰漫著花香和淡淡的硫磺氣息,沁人心脾。
「喜歡這裡嗎?」
秦宴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聲音低沉而又性感。
「這裡是整個莊園我最喜歡的地方。」
「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經常來這裡。」
「現在,我想和你一起來。」
許晚凝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裡太美了,美得像個不真實的夢境。
秦宴輕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陣戰慄。
他鬆開她,轉身走到一旁的更衣室,片刻後,拿著兩件浴袍走了出來。
「去洗個澡,放鬆一下。」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溫柔霸道。
「你累了一天了。」
在這樣極致的溫柔和浪漫攻勢下,許晚滾根本無法拒絕。
當她換上浴袍,將自己浸入那溫暖舒適的溫泉水中時,感覺一整天的疲憊都瞬間消失了。
她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將身體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她感覺到身邊的水波晃動了一下。
一具溫熱的、結實的、帶著強大壓迫感的男性身軀,貼了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
秦宴不知何時也已經進入了溫泉池,正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一雙猩紅的眸子在水霧的氤氳下,像兩團燃燒的火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原始欲望和侵略性。
「你……」
許晚凝的臉「轟」的一下就紅透了,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他們連孩子都有了,但這樣坦誠相對的親密,還是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心慌意亂。
「晚凝。」
秦宴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他的聲音因為情慾而變得無比沙啞,像上好的大提琴,在寂靜的花房裡奏響。
「我們是夫妻。」
「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臉頰。
「我等這一天,也等了十年了。」
他的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所到之處,仿佛點燃了一片燎原的野火。
許晚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著。理智在告訴她應該推開他,可身體卻誠實地軟化在他那溫柔而又霸道的撫摸下。
她看著他眼底那翻湧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深情和欲望,鬼使神差地,沒有再後退。
而是緩緩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默許,像一道開啟閘門的指令。
秦宴再也無法忍耐。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再有試探,不再有溫柔。
只有最原始的、最瘋狂的掠奪和占有。
他像一頭餓了太久的猛獸,終於品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美味,瘋狂地、貪婪地汲取著她的一切。
溫泉的水花四濺,白色的薔薇花瓣在激盪的水波中紛紛揚揚地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兩人那急促的、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然而。
就在這片極致的、令人沉淪的溫柔鄉里。
沒有人知道,一場最後的、致命的風暴,正在莊園之外,悄然醞釀。
京市,城郊,一間廢棄的倉庫里。
陸風看著手下剛剛傳回來的最新情報,那張永遠冷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和不安。
「先生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他沉聲問道。
「打不通,陸助。」旁邊的保鏢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焦急。「先生的手機應該是開了飛行模式或者直接關機了。莊園內部的所有通訊信號也都被屏蔽了,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
秦宴為了不讓任何人打擾他和許晚凝的洞房花燭夜,開啟了最高級別的安保和反偵察系統。
這固然為他創造了一個完美的二人世界。
卻也讓他和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繫。
「該死。」
陸風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鐵皮箱上。
他看著平板電腦上那個不斷移動的、代表著極度危險的紅點,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那個紅點,正是他們以為早已被送去非洲的顧城。
那艘沉沒的貨輪,果然只是一個幌子。
這個瘋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離開京市。
而他現在移動的方向……
陸風猛地放大地圖,當他看清那個紅點最終鎖定的位置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裡不是半山別苑,也不是秦氏集團的任何產業。
而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位於老城區的普通居民樓。
是許晚凝父母的家。
「快。」
陸風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扭曲。
「調動所有能動用的人。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衝過去。」
「通知飛虎隊。申請特級警備。」
「快。快。快。」
他對著對講機瘋狂地咆哮著。
他知道,顧城這個瘋子,在用盡所有辦法都無法傷害到秦宴分毫之後,終於選擇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最惡毒的一招。
他要去動秦宴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逆鱗。
一場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戰爭,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正沉浸在溫柔鄉里的男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
倉庫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負責監控許家通訊的保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臉上寫滿了死灰般的恐懼。
「陸……陸助。不好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剛剛截獲到一段通話。」
「是……是許太太打給許小姐的。」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但我們的人破譯出了最後一句話。」
陸風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她說了什麼?」
保鏢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複述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京市都天翻地覆的話。
「她說……」
「『晚凝。你快回來。你爸爸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