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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家族恩怨

2026-09-18 15:15:38 作者: 飛天魚

  「嘩啦。」

  水浪一層疊著一層,前赴後繼撞擊在船體上,發出空悶的碰撞聲。

  暗霧幽深,呈灰黑色。

  無形的危險氣息和一道道陰寒力量,在不斷靠近,卻看不見它們身影。

  海面逐漸變成藍綠色,鬼火一團團擴散開。部分海域在沸騰,另一部分則凍凝成冰。

  「轟!」

  一件鏽跡斑斑的陰兵法器,形似斧鉞,斧鋒寬達數十米,從霧中斬來,被一座從艦體上飛出的白色陣盤擋住。

  古艦的防禦固若金湯。

  但船體下方的水面,卻被這一斧劈得猛烈凹陷,在船體後方形成一道城牆那麼高的巨浪,擴散向遠處。

  抬頭望去,那巨斧的鏽跡下,浮現出一道道玄奧古老的紋路。

  這些紋路,與仙骸身上的仙道經文很像。

  逝靈霧域中,分布著不少遠古遺蹟和仙墳,一些厲害的鬼煞,能夠在那些地方找到仙曾使用過的器皿。不過,這些仙遺古器,幾乎都已在時間和天地法則中腐朽,經文大量消散,材質朽化,不復遠古之威。

  不僅瀛洲在仙解法則中退化,逝靈霧域也一樣。

  ……

  李唯一站在樓船最頂層的廣場邊緣,無論是船上的修者奔行和陣法催動,還是周圍海域不斷顯現出來的鬼煞身影,皆一覽無餘。

  玉衡仙朝強者如雲,僅僅只是這艘船上,便走出至少五十位大聖山之上的掌教級人物。

  堪比整個魔國的高層力量。

  七帆神木古艦儼然是一座移動的仙朝朝廷。

  

  「嗷!」

  沉悶的撼動船上所有修者魂靈的一道龍吟聲,在水底響起。蘊含精神意念力量的細微波紋,穿透陣法,進入古艦內部。

  海面完全亮了起來,發出藍白冷光。

  「轟隆!」

  一條體軀比神木古艦船體還粗壯的白色骨龍,從水底游過,可清晰看見它身上的白骨紋路,以及被血肉包裹的龍首和龍尾。

  那顆龍首,鬚髮根根可見。

  兩支龍角伸出了水面,有藍色光束在兩角之間穿梭閃爍。

  它氣魄十足,敢獨自一龍靠近過來,從水底撞擊船體,不懼船上諸聖。

  「白雲丘的龍,是龍芝。」

  李唯一閃電般取出陣石弓,將弓弦拉開。

  以弓弦為中心,一張直徑三丈的陣圖,在虛空展開。懸浮在陣圖中心的一桿黑色長矛,被他如箭般射出,向水底飛去。

  下方燈火通明的甲板上,至少三十位聖級強者,向水中的龍芝打出法器。

  「長生陣,天外劍。」

  一位聖臨山境界的老者,身穿鎧甲,與一營的長生軍,列成戰陣站在甲板區,如此高呼一聲。

  他以戰陣凝聚出一柄千米長的天劍,從虛空落下,直插水底。

  「嘩!」

  水底那條白骨巨龍,身軀頃刻間收縮,化為一粒光點,躲過所有攻擊,消失在玉衡仙朝諸聖的感知中。

  海面被一件件法器,砸得徹底沸騰翻滾起來。

  無數鬼煞被這一波攻擊的餘波震得魂飛魄散。

  李唯一以天通眼看見,龍芝剛才是將白骨龍軀,收縮成了人形,以一種玄妙的水遁之法,消失不見。

  沈靜怡坐鎮樓船之巔,身上覆蓋上一件淺紫色的軟甲,聽到十丈外李唯一剛才嘴裡念出的聲音,問道:

  「唯一知道那條骨龍的來歷?」

  船上諸聖的議論聲,從下方傳了上來。

  眾人皆被龍芝的氣息和實力驚住。

  對方如同以一己之力挑釁一國,還能遁走。

  李唯一已向莊師嚴了解過「白雲丘的龍」,洞墟營對白雲丘的了解也很少。只知,那是距離百境生域無比遙遠的一片幽境地域,實力不輸洞墟幽境。

  白雲丘,指的是一座白骨堆積成的山嶽,如高原般,直入雲端。

  李唯一道:「他大概率來自瀛南亡者幽境的白雲丘,名叫龍芝。如果真是他,我們處境就危險了,其座下逝靈王者的數量,可能不輸瀛南的百境生域。」


  沈靜怡沒有聽說過白雲丘,但對百境生域卻有概念。

  那代表著整個瀛南人族。

  站在沈靜怡身後的元竹和執玉,皆被嚇住,俏臉變得蒼白。

  李唯一道:「我剛才說的,是最壞的情況。實際上,人部已將幽境大軍衝散,依我看,龍芝目前身邊的人手應該很有限。不然,剛才何必親自犯險?引鬼煞大軍圍船,更說明他處於無人可用的困境。」

  洞墟幽境百錄若聯手,實力強過百境生域。但那是假設,劍殺鬼帝和不滅君不可能將整個幽境的強者都帶在身邊,各錄都有自己的領袖,內部矛盾重重。

  龍芝顯然也是如此。

  況且,白雲丘堪比洞墟幽境,也只是莊師嚴的估計,他並不了解真實情況。

  沈靜怡傳音出去,將剛獲知的消息,告訴玉衡仙朝的諸聖。

  李唯一環視霧中,敵暗我明,心生十面埋伏的危機感。

  得多做準備才行。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身旁腰帶緊束、玉頸柔長的沈腰:「我很好奇,沈師妹為何叫藥仙子?」

  沈腰愣了一瞬,沒想到如此危急混亂的時刻,李唯一突然對她感興趣了起來。

  這位來歷神秘的闡部師兄,還真是讓她捉摸不透。

  「李師兄這是怕我給你下迷魂藥?」

  她紅唇微翹,以玩味的語調,如此說出一句。

  繼而才又認真道:「其實是因為,我最擅長的是念力和煉丹,比如煉製血丹、鬼丹什麼的。武道相對來說,稍遜了一些。」

  這位藥仙子果然很能裝啊。

  須知只憑武道,她就能坐穩鎮獄界帝部千歲之內第一人的位置。

  李唯一就是看出沈腰念力造詣不低,所以才有如此一問:「聖靈王念師第七境?」

  「嗯。」

  沈腰巧笑倩兮的點頭,靜等對方的誇讚和驚嘆。

  「據我所知,風儀的武道修為已達到聖臨山中期。」

  眼看沈腰就要嬌惱的發作,李唯一立即取出六魂冥血幡,將幡杆遞給她:「你先拿去研究,儘快熟悉它的力量。」

  沈腰美眸瞪大,難以置信:「這是李師兄的重器……」

  李唯一此舉是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六魂冥血幡法器經文九萬多個,接近天子戰兵,威力極強。其內封印的數以萬計的陰魂,若將魂力完全發揮出來,乃是一流儲天子級別的力量。

  二鳳修為太低,發揮不出真正威力。

  但沈腰顯然是誤會了,在她看來,此幡絕對是李唯一最大的倚仗。遇到危險情況,將自己最大倚仗交給她,這位闡部李師兄……是什麼意思?

  旁邊的沈靜怡心中暗忖:「早聽說這位八佛爺身邊總有紅顏同行,個個都對他痴情,讓天下許多男子羨慕嫉妒。但誰又能做到他這般憐香惜玉?自己生死拋於腦後,佳人安危思慮在前。」

  劈出戰斧的,乃是一尊白衣無頭的鬼煞。它鬼體凝實,立在水中,身上氣息不輸儲天子。

  另一方位,一隻長著雙翼的鬼煞,從半空飛過。長滿鱗片的爪子,拖著一根長長的鎖鏈,鞭子一般橫空抽擊過來。

  ……

  七帆神木古艦正前方,鬼煞大軍最是聚集。

  也是這個方位,夜霧深處呈橙紅色。一隻燈籠,懸浮在霧中,將水天照得亮瑩瑩的。

  「好熟悉的氣息,神鬼童子?」

  李唯一雙目快速移動,觀察那些氣息強大的鬼煞。發現它們鬼體上,都有著一圈圈橙紅色的鎖鏈紋路。

  「原來如此,是鎖魂燈。帝後娘娘,我知道該如何破局了!」

  沈靜怡道:「怎麼說?」

  李唯一道:「瀛南的亡者幽境中,有一位戰力達到一流儲天子層次的逝靈,名叫神鬼童子。他有兩件寶物,分別是噬魂幡和鎖魂燈。」

  「他以鎖魂燈,控制了一批聖級實力的鬼煞。是藉助這些鬼煞強者,在操控鬼煞大軍。」

  「只要將他擊殺,鬼軍自然也就散去。」

  「請刀聖前輩和船上的長生軍,幫我牽制住龍芝,我這就潛行過去,將其生擒。」


  「你?別瞎鬧,對方連儲天子層次的鬼煞都能掌控。」沈靜怡不知道李唯一底氣何在,但怎麼可能讓他一個大聖山去冒這個險,立即傳音出去。

  「唰!唰……」

  一道道破風聲響起。

  太保顏旦和三位穿著鎧甲的聖臨山巔峰武修,來到沈靜怡身旁。

  那三位聖臨山巔峰,都是軍中封王的存在,修為深厚,戰力不輸魔國的魔相。且,精通合擊戰法。

  五人短暫商議後,迅速制定出戰法策略。

  下一刻。

  七帆神木古艦如離弦之箭,朝虛空中懸浮著橙紅色燈籠的方向,疾衝過去。船上飛出一件件法器和一道道大聖山強者的身影,向霧中發起反攻。

  顏旦和三位聖臨山巔峰武修,悄然進入水中,以比古艦更快的速度,潛向神鬼童子,準備將其圍獵。

  李唯一是真想擒拿神鬼童子。

  他李氏一族與目鬼一族,絕對是不共戴天之仇。哪怕無數萬年後的現在,無聲鬼域和葬神淵都還被目鬼一族監視著。

  世世代代的盯著那片廢墟,生怕他們死灰復燃。

  他父親李承命,就曾遭到目鬼一族圍攻。

  可見,就算李唯一不去招惹它們,一旦身份泄露,目鬼一族還是會立即殺來第九層地府將他按死。

  百豐,是洞墟鬼帝的弟子,是目鬼中的梵天七霞族。

  神鬼童子,則是目鬼中的三魂噬陰族。

  既然註定將來還要遭遇洞墟鬼帝,李唯一自然是想儘可能多的了解她的秘密。她和目鬼一族,到底有著怎樣的合作?

  擒拿神鬼童子,一定是突破口。

  李唯一想要與顏旦四人同行,被元竹和執玉緊緊拉住雙臂。

  「八佛爺萬金之軀,千萬不能冒這個險。」

  「對,對,深入敵境太危險了!八佛爺雖有逆境伐上的戰力,可敵人乃是儲天子,我們玉衡仙朝還沒有淪落到讓年輕一輩的客人去拚命的地步。」

  李唯一注視遠處霧中的燈籠,突然想到看守地煞殿的那隻同樣出身三魂噬陰族的白髮老鬼:「你們兩個先鬆手,我不去了。」

  元竹和執玉將信將疑的鬆手,但依舊扯著他衣袖。

  李唯一在身上一隻只界袋中翻找。

  界袋太多,已很久沒有整理過。

  不多時,將白髮三目老鬼的那隻燈籠找到,取了出來。

  燈籠的形制,與懸浮在遠處霧中神鬼童子的鎖魂燈很像,都是方形結構,銅網鏤空編織成燈罩。

  救青濁時,李唯一和沈淨心使用過此燈。

  它蘊含定住陣文、封鎖空間的力量。

  李唯一調動靈光,注入進去。

  燈籠逐漸亮了起來,凝出一層層燈罩一般的護體光罩。

  達到聖靈王念師第七境,李唯一的念力靈光,終於可以將燈籠的內空間打開。

  「轟!」

  一道道黑暗魂影,從燈中衝出,露出獠牙,探出爪子,尾巴拖動,獵獵陰風席捲而開。

  元竹和執玉的精神意志,被陰魂壓制,渾身顫抖,像置身在冰天雪地中:「八佛爺居然……還有重寶。」

  她們身體動彈不得,就像空間凝固,被李唯一定身鎖住。

  「這應該也是一隻鎖魂燈,燈中果然鎖著大量陰魂。」

  當初在葬神淵,白髮老鬼就曾釋放出燈中魂影,攻擊李唯一。

  是悶葫蘆出手將其擊殺。

  李唯一手提燈籠,臉上露出一道笑意。相比於燈中的陰魂,他更看重,此燈的防禦力量和封鎮陣文的力量。

  「太保大人回來了,快接應他們。」一位聖級強者高呼。

  顏旦和三位聖臨山巔峰強者鎩羽而歸,在海面上極速逃遁。

  他們身上鎧甲破碎,戰衣染血。其中兩人受了重傷,胸口被兩道爪印,打得血肉模糊。

  「就憑你們也敢刺殺本座?」

  神鬼童子孩童一般的笑聲,從遠處的光霧中傳來,充滿戲謔和輕蔑。繼而,引動鎖魂燈的燈光,照向飛在半空的一隻只鬼煞。


  七隻氣息強橫的鬼煞俯衝向下,攔截向顏旦四人。

  「跟我走。」

  李唯一如此向沈腰喊了一聲,施展出易容訣,變化身形容貌,衝出七帆神木古艦的一層層防禦陣法光紗。

  要生擒神鬼童子,必須速戰速決。

  且,還得先讓他放鬆警惕,李唯一才有近身的機會。

  沈腰執掌六魂冥血幡後,如先前的二鳳一般信心大增,嬌軀包裹在靈光中,緊追在李唯一身後,化為一縷幽霧跟了上去。

  元竹沒能攔下李唯一,頓時急切不已:「娘娘,這可怎麼辦?」

  沈靜怡盯著一前一後,已落到數里外海面的二人,柳眉蹙起,暗暗心憂:「他這麼自信嗎?連太保前輩和三王都重傷而回……就靠兩件器?」

  沈靜怡知道沈腰身上攜帶有帝部的護身帝符和保命遁符,因此並不是太擔心。

  「轟隆。」

  李唯一從被鬼煞大軍圍攻的顏旦四人旁邊沖了過去,雙臂展開,操控七道九煞混元罡風,將成百上千隻鬼煞撕碎,化為鬼霧。

  只有四隻鬼煞扛住了混元罡風,但也都被席捲到天穹,鬼體遭受重創。

  片刻後,它們也四分五裂。

  這七道九煞混元罡風,其中一道是擊殺百變泥人一戰時奪取,另外六道屬於南山山脈那隻太陰吞光獸。

  李唯一本打算將它們煉入天地六極古陣,用《地書》「風篇」鎮壓,結果以失敗告終。

  一頁《地書》根本壓不住。

  只得將它們全部馴化,收在九獄鎮魂塔的其中七層塔中。準備將來收集夠九道九煞混元罡風,嘗試凝聚「風神」。

  風煞類似於鬼煞、屍煞。

  有靈智,但不多。

  風神,則類似於陰神,靈智不輸正常人類,代表著武道天子級別的戰力。

  本是在擔心李唯一安危的元竹,看見七道橫在海面的風煞龍捲,耳中灌滿呼嘯的風聲,驚道:「八佛爺居然收服了七道九煞混元罡風,他怎麼做到的?」

  執玉道:「八煞罡風毀一州,九煞罡風亂一境。每一道九煞罡風,都堪比一位聖臨山強者,我們似乎低估了八佛爺的實力,他……他可是瀛洲第一天驕。」

  海面上,追向顏旦四人的神鬼童子,看見七根混元罡風龍捲,和前方被龍捲捲起來的水浪,心中大喜。

  「哈哈,來得好!這七道九煞混元罡風,我先笑納了。」

  神鬼童子右臂向前一伸,噬魂幡從袖中飛出。

  幡布展開,化為一張長達數十里的黑旗,截斷天地。旗面上,爆發出吞噬性的空間力量。

  李唯一飛在七根龍捲的上方,腳步急踩,速度越來越快。

  等神鬼童子察覺到不對勁時,李唯一已打出幽藍花。

  幽藍花旋轉著向前飛行,寒氣封凍周圍海域,並且,釋放出凍結空間的力量。噬魂幡的幡旗,蒙上一層藍色的寒冰,威力大減。

  「不好,是李唯一。」

  神鬼童子雙掌展開,長在手心的兩隻金色眼睛中,湧出兩條法氣長河,全力以赴催動噬魂幡和頭頂的鎖魂燈。

  他已聽說麒麟奘死在李唯一手中的消息,儘管不是很相信。但不重視不行,此子能駕馭七道九煞混元罡風,就可看出已今非昔比。

  李唯一不再隱藏法氣氣息,釋放出黑白聖域,打出五行逆命輪和四霄雷印,駕馭幽藍花和七道九煞混元罡風,撞開噬魂幡,就像撞碎一片黑色的天幕。

  「轟!」

  巨聲震耳。

  整片海域翻轉了起來,浪擊蒼穹。

  「神鬼童子,可敢與我一戰?」

  李唯一手持陰雷槊,腳踏一道道粗壯的風煞龍捲,引來無數雷電,挺拔的身形出現在半空中的浪頭,如雷神降世。

  一槊轟然劈下。

  神鬼童子三目齊齊射出光束,被陰雷槊打得一丈丈崩滅。

  槊鋒重重劈在一層層燈罩光影上,光影嘭嘭的爆開,化為一片片光粒。神鬼童子那矮小如孩童般的身體,將海面切割開,倒飛出去十數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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