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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迦南神女

2026-09-18 15:15:43 作者: 飛天魚

  玉景朝收下李唯一贈送的露凝子,服下後,筆直立於船艏,閉目療傷。

  沈腰和李令怡坐在船篷內,溝通交流,相互詢問著什麼。前者面露美俏的淺笑,後者神情凝肅,暗藏心事的模樣。

  南有策手持青銅古杖,駕馭小船飛行,看向身旁的李唯一,內心充滿感慨:

  「逍遙京一別,不過百載。昔日那位為生死命運而掙扎的長生境小輩,已成長為當今天下頂天立地的人物,老夫此刻內心仍還恍惚著,實在難以相信。」

  李唯一自知自己是憑藉「時間」的力量,才和同輩那些頂尖武修拉開差距,因此,謙虛回應:「論修煉速度,哪怕只是瀛洲,便有阿彌陀佛和半仙玉帝這兩座大山,橫在我前方,不敢說同年齡已超越了他們。」

  南有策更加恍惚了。

  沈腰見縫插針,笑吟吟道:「太師若知道,我們剛才才和白玉仙朝的王椅鳳生死大戰了一場,或許會更加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南有策看向李唯一,顯然是完全不信沈腰的話。

  不相信王椅鳳會做出這樣的事。

  更不相信,他們二人能從王椅鳳手中活下來。

  李唯一眼神一沉,隨即將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船艏的玉景朝,雙目睜開:

  「王椅鳳成為劍聖后,曾在劍海修煉過一段時間。他做出這樣的事,我自會替師尊清理門戶,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鳳門的所作所為,老夫在玉衡有所耳聞。但,其一被奪劍的苦主,從未有人像你們這般活下來。其二,王椅鳳乃白玉仙朝的劍道宗祖,桃李滿朝堂。他國武修最多只能譴責,無法直接干預。」

  南有策如此感慨一聲,才又道:「但這次不同,聖試本身便關係重大,十強至尊皆有發話,生靈各族需團結一致,不可內部相互爭搶。況且,八佛爺和帝部的沈腰姑娘皆有大背景,自會有高層施壓過去,這一次白玉仙朝那位皇主也庇護不了他了。」

  李唯一心有隱憂:「王椅鳳此刻必然已知曉自己和鳳門將要面臨的滅頂之禍,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南有策道:「對他而言,上策是去瀛東投靠半仙玉帝,下策是投靠亡者幽境的一方勢力。但要讓別人相信他,他還需要一份投名狀。」

  李唯一輕輕點頭,繼而笑道:「最好的投名狀,莫過於我的頭顱,足可一舉多。既可奪取到我身上的寶物,又可證明自己的能力,還可收穫半仙玉帝的信任。」

  南有策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李唯一居然已經擁有和王椅鳳交鋒,並且脫身的實力。這則消息若傳回中土,絕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突然,他問道:「迦南到底是誰?」

  百年前,一個長生境小輩的偶然詢問,對方竟一直記著。李唯一心中不禁生出許多好感,但仍無法全交內心,有所保留的道:「我的來歷,太師應該有所了解,迦南乃是我師門的一位前輩。」

  南有策沉思片刻:「當年老夫回到玉衡,便翻查過典籍。迦南這個名字,出自《始帝本紀》的神遇篇。」

  「講的是十數萬年前,後仙寂時代,當時瀛洲還處在最黑暗混亂的時期。仙寂了,死亡降臨,幽境籠罩天地,眾生惶惶然。」

  「年輕時的玉衡始帝,曾遇到一位叫做迦南的神女,從她那裡學習到《太乙先天經》和天劍十三行。」

  「但《始帝本紀》只是後世之人整理出來,其中不少篇幅跟神話傳說一樣,連老夫都質疑其中的真實性。且遍觀史冊和民錄,同名者太多,迦南已經是很生僻的名字,仍有同名者無數。」

  「正是如此,此事也就被老夫放下了。」

  李唯一不像南有策那般認為,「太乙」兩個字,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波瀾。

  覺玉衡始帝遇到的,有可能真的是大師姐。

  

  因為大師姐和李承命在多年前,確實來過瀛洲,去了無聲鬼域的李家祖地。

  但……

  十數萬年時間太久遠了。

  須知,武道天子的極致壽命也就五會,五萬四千年。

  哪怕至尊,也渡不過第五次小會劫。

  玉景朝對南有策所講的內容沒有印象,問道:「我也讀史,在《始帝本紀》上似乎沒有看到過這些。」


  南有策撚鬚笑道:「太子有所不知,《始帝本紀》歷代皆有重新整理,共有十七個版本。」

  「《太乙先天經》和《玉衡先天經》,又有什麼關係?」玉景朝問道。

  南有策道:「這便是那書冊上說的,玉衡國名的由來。始帝問迦南神女來自何方,她說,玉衡星域。」

  「玉衡先天真氣,豈不應該叫太乙先天真氣?」玉景朝道。

  南有策點頭後,又搖頭:「都是古之傳說,早被所有人遺忘,叫什麼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圍攻七帆神木古艦的鬼煞大軍,因神鬼童子被鎮壓已經潰散。

  帝子塬和龍芝退走,戰鬥隨之結束。玉衡仙朝的一位位長生境軍士,正在海上打掃戰場,尋找遺失的法器和逝者的屍骸。

  不等黃金小船停穩,李令怡走出船篷:「既然戰事已結束,令怡去一趟聖試塔兌換修煉資源,諸位就此告辭。」

  「李師姐,我和你一起。」李唯一道。

  李令怡道:「不必了……」

  「還是有必要的,帝子塬和龍芝這樣的絕頂強者肯定還在附近,你一個人太危險。我們一起,可相互照應。」李唯一笑道。

  「真的沒有這個必要。」

  「我也要去聖試塔。」

  李唯一取出先前鎮壓神鬼童子時,擊殺的一尊逝靈強者,奪取到的天丹,拋給沈腰:「多謝先前沈師妹相助,這一份是你的。」

  沈腰接住天丹,正想說出與他們同行的話,李令怡和李唯一卻已先一步一前一後,飛掠出去,轉瞬消失在海上暗霧中。

  南有策笑道:「這位八佛爺可真是年少多情,風流不羈。相比起來,太子殿下極道於劍,人生少了太多精彩和樂趣。」

  「是這樣嗎?我看沒那麼簡單。」

  玉景朝注視二李離開的方向,目光深邃,看出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

  李令怡和李唯一飛出海域,進入陸地,朝離此地最近的聖試塔疾行。

  相比於別的儒門女子,李令怡長發不冠不髻,衣袍滿是墨跡,不束於禮儀體態,說句「不修邊幅」也不為過。

  她苗條纖柔的身形,落到樹梢之巔,停定後,豁然轉身:

  「李唯一,你可知我此刻很生氣,你再追我就更生氣了。」

  李唯一瀟灑俊逸的從霧中落下,立於枝頭,茫然不解:「我這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壞事,引師姐突然如此惱怒?」

  李令怡道:「紅婷乃是我小師妹,我們關係親近。你和沈腰的事,我是一定會告訴她的。」

  「沈師妹?我們清清白白,日月可昭。」李唯一道。

  「誰知道呢?我現在要去尋找人部的部眾,你別再跟著我,我很煩你。」

  李令怡眼底露出一道急切的神色,直接施展出高明身法,身形化為一縷縷墨汁,穿過樹林縫隙,落向不同方位的地面。

  李唯一感應到李令怡真身,嘴角微揚再次追去:「李師姐等等我,你不是說要去聖試塔?」

  二人飛速行進,一趕一追。

  李令怡垂目看向右袖,衣袖鼓脹了起來,裡面湧出風勁,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脫困衝出。

  在一座山丘頂部再次停下,她右臂背負身後。

  李唯一落到十丈外,與她對視:「我很好,師姐到底在掩蓋什麼秘密?」

  李令怡知道他已生疑,左手五指向前虛握。

  背在背上的畫筆,飛到手中。

  她身體包裹進了一團黑暗法氣中,遮蔽李唯一視野:「你的好心最好少一些,現在離開,對大家都是好事。否則,我只能對你不客氣了。」

  「紅婷沒有告訴你?我這個人好心極重,若不弄明白想知道的答案,修煉都是心神不寧的。師姐將什麼東西藏在了界袋中?」

  李唯一想了想,直接將話挑明:「師姐用出種種藉口想甩掉我,無非是在掩蓋先前你搶走九獄鎮魂塔的秘密。塔中的神鬼童子,要脫困了?」

  李令怡神情不變:「你早就知道?」

  「怪只怪師姐太善良,搶走塔後,你若不威脅王椅鳳那一句,我是絕不會懷疑到你身上的。」

  李唯一繼續道:「即便如此,你若一走了之,仍可讓我蒙在鼓裡。一掌擊退王椅鳳,不是尋常人能做到,我怎麼可能想到你身上?但你怕我和沈腰撞到身在附近的帝子塬,主動現身告知,再次將自己暴露。」


  「沈腰曾告訴我,你來歷不凡,極可能是上上一屆盂蘭盆會現身的那位神秘謫仙。若真如此,你能擊退王椅鳳,也就不怪。」

  「周圍地域危機四伏,在船上,你卻拒絕我與你同行,太反常了。你越拒絕,我自然越要跟上來。」

  李令怡幽嘆一聲:「師尊說沒錯,武修最大的破綻,永遠藏在性格中,而不在道法上。你既然知道我沒有惡意,就不要再跟著我了,去聖試塔等我一天。一天後,我自會把九獄鎮魂塔還你。」

  李唯一從對方「李」這個姓氏,聯想到許多。

  猜測,她或許目標也是神鬼童子,是目鬼族群。是當年瀛洲墜落到第九層地府時,被李奉天帶走的火種的後代。

  但猜測始終是猜測。

  李唯一根本不敢向一個不夠了解的人,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不想落稻人一族那樣的悽慘下場。

  思考半晌,李唯一想出一個擇中的辦法:「師姐為的是塔中那隻目鬼?」

  「你也知道目鬼?」

  李令怡那張冷冰冰的臉,終於浮出異樣的神情。

  「瀛洲有關於目鬼的記載。」

  李唯一點頭:「傳說,目鬼一族乃是魂海上的超脫級逝靈種族,神鬼童子極可能是其中的三魂噬陰族鬼靈。」

  「數年前,在逍遙京我和洞墟鬼帝弟子百豐之戰,就已生疑……嗯,百豐很可能也是目鬼。」

  「先前一戰,我之所以生擒神鬼童子,就是想弄清楚魂海上的目鬼,為何會出現到瀛洲。這對凌霄宮而言,乃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師姐沒必要再隱瞞了吧?你搶奪那隻目鬼,目的又是什麼呢?」

  李令怡斟酌片刻:「你為我守密。」

  「此秘只限你我,必不告訴任何人,包括紅婷。」李唯一道。

  李令怡目光變更加幽深:「其實……我是為了尋找父親。他的失蹤,或許與目鬼一族有關。」

  李唯一眼底閃過一道失望神色,迅速恢復正常:「師姐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自有線索。」

  李令怡不想李唯一追問,立即又道:「之所以隱瞞此事,隱藏身份,是不想驚動目鬼一族,更不想將你們二人連累進來。」

  「轟!」

  她再也壓不住界袋。

  袖中天品界袋袋口的符文,被袋中逃出九獄鎮魂塔的神鬼童子沖開。

  強勁的陰寒氣息爆發出來,瞬間瀰漫整座山丘。

  「嘩!」

  鎖魂燈沖天而起,飛了出去。

  「哈哈,想困住本座,就憑你李唯一?」

  神鬼童子從燈中跳出,身披噬魂幡,再次施展出他的那種第九層大成的遁法。

  李唯一和李令怡的聖域同時釋放出來,將其籠罩。下一瞬,二人各自爆發出最快速度,沖向虛空。

  「嘩!嘩!」

  神鬼童子雙掌齊出,掌心的金色眼睛,射出兩道光束,為施術爭取時間。

  李唯一和李令怡打穿兩道光束,一左一右,一人抓住一隻手臂,將神鬼童子從半空,按砸到地面,犁出一條百米溝壑。

  「又是二打一,我不服……」

  神鬼童子怒聲嘶吼,聲音從臉上的眼瞳中發出,但,被李唯一一巴掌打啞火。

  李令怡手中的青玉畫筆,重重插到神鬼童子胸口。

  隨一圈符文綻放開,筆毫化為一根根白色的絲線,穿透其鬼體,將他死死釘在地面。

  李唯一收取鎖魂燈,一邊煉化燈中神鬼童子的魂力,一邊以燈光封鎮他,沉聲問道:「李京州在哪裡?」

  神鬼童子怔住:「誰?」

  旁邊的李令怡微微失神,沒想到李唯一會這麼直愣愣的問出來。

  「李京州,墨洲李家的十泉武修,別裝傻了,師姐已掌握十足的證據,就是你們目鬼一族乾的。現在坦白,我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李唯一冷狠狠的道。

  「既然知道目鬼一族,你怎還敢如此放肆?」

  神鬼童子如此吼出一聲,很快想到死在李唯一劍下的百豐,頓時無語透頂,眼前這小子就是一個愣頭青,根本不怕目鬼一族。


  「陷入必死之境,他不會開口的,直接搜魂索憶吧。」

  李令怡面對敵人很果決,眉心那個「令」字豁然亮了起來,飛射出一道道靈光絲線,進入神鬼童子頭頂上的那隻巨目中。

  不到萬不已,李唯一不想搜魂。

  那完全是碰運氣。

  既然她已動手,李唯一也沒選擇了,眉心釋放出靈光絲線,攻向神鬼童子雙掌的兩隻眼睛。

  要搜魂神鬼童子這樣的強者,必須帝念師才行。

  他們二人聯手,才有機會成功。

  不多時,李唯一的念力,進入神鬼童子的意識海。其意識海,已經在大範圍的湮滅,記憶在崩塌。

  尋找許久,李唯一才找到少量有用的記憶碎片。

  其中一道記憶畫面,將他驚住。

  畫面中,城池巍峨,城中聳立著一座又一座遮擋視野的神山大墓,山間有一棟棟亮著幽藍鬼燈的建築。

  在城內一座占地面具廣闊的府邸中,聚集著大量身穿鎧甲的目鬼軍隊。

  記憶碎片很殘缺,也聽不見聲音。

  只有城池的一角,無法判斷那裡是不是洞墟鬼城。

  「魂海的軍隊,來了瀛洲?」

  李唯一收回念力靈光,沉默半晌後,看向對面的李令怡:「師姐可有找到與李前輩相關的線索?」

  靈光絲線潮水般,退回「令」字。

  李令怡輕輕搖頭:「以我的修為,無法阻止神鬼童子自毀意識海中的重要記憶。只搜魂到,魂海和瀛洲之間,的確有連接通道,位於亡者幽境。那是一片蒼白的原野,地面泛著螢光,天地間裂開了一道深痕。你可知那是什麼地方?」

  李唯一輕輕搖頭。

  亡者幽境太浩闊,他去過的,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將神鬼童子斃殺滅口後,二人立即離開,趕往聖試塔。

  「瀛洲已成亂戰之地,看來真就如姜難所說,各方都在布局。」

  李唯一心中生出一股緊迫感和巨大的危機感,在這浩浩蕩蕩的大時代下,該如何才能有所為?該如何才能在夾縫中活下來,讓身邊的人也活下來?

  此刻他能想到的,唯有洞墟鬼帝。

  洞墟鬼帝已成為他必須要去打的一場惡仗,對瀛洲、對凌霄生境、對目鬼一族、對李家祖嫡李唯一自己,她都是最關鍵的人物。

  但「李唯一和洞墟鬼帝的關係」,劍殺鬼王連白衣淨蓮都沒有隱瞞,為何要隱藏神鬼童子?

  又該對誰下手,使洞墟鬼帝就是幽蘭女帝的秘密暴露?

  劍殺鬼王,鬼還不錯,李唯一不想對他下手。

  巨靈屍王與棺師父交情莫逆,李唯一也不想主動襲殺。

  李唯一心中雜念萬千的時候,李令怡比他好不了多少,但二人都心事深藏,秘密緊守。

  天下姓李的人太多,不敢冒然認親。

  一天後。

  李唯一和李令怡抵達離最近的一座聖試塔,走進無霧區,看見不少前來兌換修煉資源的聖修,足有數十位。

  有來自中土、帝部、闡部的陌生面孔,也有幾位人部的部眾。

  李令怡目光落向塔外的七八位姜族弟子,他們身上鎧甲材質特殊,可列戰陣,很好辨識。她道:「你和風族兄妹的交情很好吧?若他們和姜族爆發衝突,你該如何抉擇?」

  「自然是勸架!我們闡部和你們人部,不就該如此?」

  李唯一大步向聖試塔走去,突然停下。

  只見,韓昭和陸奔從塔中疾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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