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曳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理智全盤崩盤的瘋。
他在鶴町洵的家裡,鶴町洵的床上,把謝明宜壓在身下,逼著她叫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這很不厚道,也很不尊重人,跟他前二十多年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可她怎麼能一邊跟他做盡親密的事,一邊喊著鶴町洵的名字?
不甘,憤怒,忮忌,妒火中燒。
他恨死她這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樣子了。
明明什麼都做了,卻又什麼都沒得到,秦曳挫敗地坐在床邊發呆。
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有一半掉在地上,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踹到了床尾。
謝明宜蜷縮在他身後那一小片還算平整的床單上,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紅腫著,鎖骨上深淺不一的紅印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她睡著了。
被折騰了大半夜,在最後一次攀頂之後直接失去了意識,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就睡過去了。
秦曳把臉埋進掌心裡,黑髮從肩頭垂落遮住所有表情。
為什麼,不喜歡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扎進他胸腔里,拔不出來也按不進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拉開主臥房門,兩個男人隔著客廳對視。
月光從落地窗里灑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冷淡的銀灰色,誰也沒有先開口。
秦曳動作頓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又聽到了多少?
鶴町洵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寸寸掃過,眼神冷漠。
聲音很輕,像是在克制什麼馬上就要溢出來的情緒。
「你強迫她了?」
秦曳張了張唇,真算起來,應該算是強迫吧。
實則都是謝明宜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鶴町洵靜靜地坐著,身形寂寥。
腕間的紅繩平靜如風,與方才持續兩個多小時的震顫截然不同。
他終於知道唐爺爺那句話里暗藏的含義,戴上容易,取掉卻難。
紅繩可以實時把她的狀態傳遞給他。
原來不僅僅是位置。
喜,樂,嗔,痴,怨,愧疚,糾結,懊惱,癲狂。
所有的所有,他一清二楚。
原來她會糾結,原來對他有愧。
她是真的喜歡自己,也是真的不想放過秦曳。
他能怎麼辦?
她想讓他怎麼辦?
明明剛摸上車門把手時就知道的,他當時明明可以回來的。
為什麼沒回,因為她在開心。
羞怯,悸動,被撩撥到極致的意亂情迷。
這個認知幾乎要將鶴町洵寸寸碾碎。
常年掛著笑的人強撐著接待來客,一板一眼地梳理所有孫永昌在位時的貪污證據。
那個時候,她在幹什麼?
在跟另一個男人抵死纏綿。
鶴町洵年紀輕輕坐上這個位置,自然不會一點手段都沒有。
他有千百種能讓秦曳消失的辦法,但她會傷心。
他能這樣做嗎?他會這樣做嗎?
鶴町洵自己也想知道。
做決定的人往往比被選擇的人要痛苦百倍。
下午逼著她選擇,她可以選的,她大可以一邊答應他一邊跟秦曳暗度陳倉。
但她沒有,坦坦蕩蕩。
渣得明明白白。
現在選擇權回到了鶴町洵手裡。
不接受,就要做好失去她的準備。
接受,就要做好與別人共享她的準備。
鶴町洵都不願意,但怎麼辦?能怎麼辦?
不。
怎麼能說是共享。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
他和她之間,從頭到尾,謝明宜才是那個上位者。
但她尊重他。
是他明白得太晚。
......
謝明宜醒來時。
鶴町洵就坐在床邊。
一轉頭。
啊,秦曳坐在另一側床邊。
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腳趾輕輕地蜷縮了一下,這場面實在是太超過了,謝明宜覺得自己世面還是見少了,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醒了?先去洗澡。」
鶴町洵什麼都沒說,輕輕揉了下她的頭,語氣溫柔。
床邊放著乾淨的浴巾和衣服,謝明宜直接撈起進了浴室。
做鬼的時候感受不到。
但從昨天跟秦曳睡了一覺後,她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消失。
身上黏糊糊的,秦曳雖然幫她清理過,但沒洗澡還是覺得不舒服。
嘩嘩的水聲響起,謝明宜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紅痕遍布,鎖骨上的紅印,手腕上的指痕,還有腿上幾處被磕碰出來的青紫。
謝明宜有些無措。
鶴町洵知道了?
肯定吧。
他那麼聰明。
他大可以跟她鬧的,像昨天那樣,把事情攤在明面上逼著她做選擇。
那謝明宜倒是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兩個都要。
現在這樣,懂事得叫人心疼。
這個澡洗了很久。
門外站著一個人,陰影打在浴室門上。
她關掉淋浴,擦乾身體,換上那條乾淨的裙子。
謝明宜拉開門,跟站在門外的鶴町洵四目相對。
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
她下意識地朝他身後看去,秦曳沒在客廳,主臥門關著,是已經走了嗎?
鶴町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浴巾裹著濕噠噠的頭髮,眼尾沾著紅暈,鎖骨上那些紅印在浴室的白光下格外刺眼,每一道都是秦曳留下的。
謝明宜本能地想抬手遮一下,手剛抬到鎖骨就被鶴町洵輕輕握住了。
「不用遮。」他的聲音很輕,比平時低了幾分。
讓他適應。
總要適應的。
謝明宜別過頭,卻被他輕輕擁住了。
她洗多久,他就在門外站了多久。
「鶴町洵......」
他克制地握了握她的肩頭,拇指在她眼角輕輕蹭了一下。
「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