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町洵住的公寓是政府分配的,隔音一般。
兩人在外面說了什麼,秦曳聽得清清楚楚。
一牆之隔,他蜷縮在床上,聽著鶴町洵給他收拾爛攤子,扯了扯唇。
輸得一塌糊塗。
出去時鶴町洵正在給她吹頭髮,看到他,依舊面色溫和,眼底深處旁人無法窺探到的地方,卻已經沉了下來。
謝明宜扭過頭去不看秦曳。
倒是鶴町洵自覺地去了廚房。
門關上。
吱呀一聲響。
秦曳搬了個板凳坐在她對面。
他需要跟她好好聊一下。
「你以後不要來找我。」
謝明宜突然開口。
秦曳垂眼,用這種直截了當的態度對他,是已經做出選擇了?
為什麼不等等呢?
為什麼不問問他的想法呢?
一點機會都不願意留給他嗎?
秦曳腦中思緒紛雜,一股並不劇烈卻不可忽視的疼痛從左手中指一路蔓延到了心臟。
緊接著又聽到令他心痛到難以呼吸的判決。
「不許來鶴町洵這,也不許出現在鶴町洵面前。」
謝明宜知道秦曳昨天的失控是她一手造成的,他不是容易衝動的人。
是她一碗水沒端平,對鶴町洵表現得太特殊。
但今天這一出倒是叫她以後不得不對鶴町洵特殊起來,他事事為她著想,她不能裝作不知道。
鶴町洵身份特殊,她不能把這種事擺在明面上。
所以兩個人,只能一明一暗。
但鶴町洵不能做暗地裡的那一個,太委屈他。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秦曳了。
如果他願意的話。
「我做小。」
秦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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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宜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秦曳抬起眼,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裡沒有不甘,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他已經知道她的選擇。
二選一的話,贏家只會是鶴町洵。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她產生這麼大的執念,恨她招惹他,也恨她對鶴町洵的特殊。
恨她次次都帶著滿身味道來找他,日日刺激他。
恨她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有鶴町洵一個還不夠,還強硬地撕開他的胸口住進去。
霸道,無禮,總是對他為所欲為,現在又想把他一腳踢開,他算什麼?
她是出來偷吃的,他早就知道啊,他明明知道,卻也沒在她親上來時拒絕。
明明不符合自己所有客觀意識上的審美,不符合他對未來妻子的預期和定義,第一次見面時她還只是一隻孤魂,但她只是站在那裡,他就愛她。
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
不拒絕。
所以啊,明明他也是享受的,為什麼這麼不甘,憤怒。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不在乎他,哪怕一點點。
憑什麼他不能是特殊的那一個,憑什麼不愛他。
他偏要賴著她,偏要那雙坦蕩蕩的眼裡容得下他。
「我做小。」
他又複述了一遍,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具遺體的死因,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謝明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覺得委屈,你要是覺得我委屈,就偶爾來看看我,不用每天也行,不過夜也行,親一下就行,不親也行,讓我看看你就行,好不好?」
他說完就眼巴巴地望著她,眼眶有些發紅,但語氣依然是那副散漫的調子,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反正我宿舍離這不遠,坐地鐵三站就到了。」
說到後面聲音就慢慢地低落起來,像只被人拋棄的小貓,既委屈,又害怕聽到答案,想將自己藏起來。
「秦曳——」
「你要是不想讓他知道,我會避著的。」
「反正我就是個備用的......充電寶,電器太久不用會老化,我也是,是我在求你別丟下我......」
鶴町洵的那番話到底啟發到了他,所以秦曳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低,低到她沒法再往下壓。
你看,我都這樣了,你還要丟下我嗎?
還要給那人獨一無二的特殊嗎?
他可以的,我也可以,所以,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你喜歡那樣的,我可以學,求你給我點時間,不要直接下判決書。
「秦曳,你不用這樣委屈自己的......」
謝明宜有些束手無策,胸口堵著口氣不知道往哪發。
這一個兩個的,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是她有錯在先,都擺出這副樣子來,叫她愈發不忍心推開他們。
秦曳沉默著,陽光穿過窗戶落在他側臉上,照亮了他眉尾那道極細的疤。
他把臉轉過來正對著謝明宜,眼睛裡的認真怎麼都藏不住。
「你以為我說『我做小』是委屈求全?不是,我想得很清楚,我可以離開蘇州,換個殯葬館,然後一輩子不見你。」
「但我不願意,我是心甘情願的要做小。」
他伸出手,把她揪著裙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輕輕握住。
決定好的事再說出口似乎比想像得更加容易。
「謝明宜,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天生命硬,師傅說我八字不好,身上陰氣太重,不會有活人願意親近我,包括親生父母,你,是唯一一個會每天卡點來陪我上班的人,就沖這一點,大的小的我都不在乎,只要你還能來陪陪我......」
他說得實在可憐,近乎殘忍地把自己剖出來給她看。
告訴她,你看,沒你我是真的不行。
謝明宜伸手抹掉他的眼淚。
這個動作今天好像做了無數遍,但就像鶴町洵說的那樣。
她只是該死的憐香惜玉的臭毛病又犯了而已,暴雨天在路邊看到一隻淋得嗷嗷叫的小貓,沒有人會不生出惻隱之心。
她沒錯。
都是他們,無理取鬧地勾引她,求她收留,求她疼他。
這兩個人,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經纏上來了。
一道金線,一道紫線。
上天給了她兩個命定的愛人,嗯,那就聽上天的。
謝明宜決定不內耗了。
他們煎熬,折磨,那就受著吧,總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沒有鶴町洵成熟,他強大,理性,能妥善處理好所有事情,我......」
他張了張唇,他好像沒什麼能說服她留下他的優點,輕輕捏了下她的手。
「算了......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是我需要你,是我離不開你,我只求你,等你什麼時候空了,就來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