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凱撒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沉悶的聲響。
「咚咚」的聲音在空曠的殿裡迴蕩,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但這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盧卡斯的心上,讓他發自內心的焦躁。
盧卡斯抿了抿唇,始終低著頭,他的神情很難看,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他的腦海里一片混亂,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發作的資本。
不管是菲尼克斯的話、凱撒的警告、還是自己那些無處安放的委屈和憤怒,現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眼前的蟲皇凱撒,他的想法會是什麼呢?
「盧卡斯。」凱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淡然地開口。
聞言,盧卡斯立刻抬起頭。
他眼神疑惑地看向凱撒,對此不明所以。
此時,凱撒的眼裡沒有了之前對菲尼克斯時的縱容和溫柔,只有一種冷酷的審視,讓盧卡斯不寒而慄。
「你在民間長大,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怪你。」凱撒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他自顧自地說,「但你現在是皇太子,你的每一個舉動都代表著皇室的臉面……但你今天的行為,讓我很失望。」
盧卡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連忙解釋:「陛下,我只是……」
「你只是想見菲尼克斯,對嗎?」凱撒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可是見到了,又有什麼意思?……你想見他,想讓他認你,想從他那裡得到你從未得到過的父愛……這些我都理解。但你不該違抗我的命令,盧卡斯,你還不是皇帝,你沒有任性的資格!」
盧卡斯愣住了,他沒想到凱撒會說出這樣的話。
凱撒冷冷地瞥了盧卡斯一眼,繼續說:「你要明白,不論是你,還是菲尼克斯,你們都不是普通的蟲……你今天的行為,差點釀成大禍。」
盧卡斯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認錯,態度很是誠懇:「對不起,雌父。我不知道……不知道會變成那樣。」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凱撒的話裡帶上了一絲隱晦的深意,「所以你需要學習,需要成長,需要變得更強大、更冷靜、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頓了頓,然後才緩緩說道:「我決定,將你安排到塞西爾·尤利西斯所在的軍隊,從基層做起,你有這個自信嗎?」
盧卡斯猛地抬起頭,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驚疑不定地開口:「塞西爾?那不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凱撒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我要你去他的軍隊,學習如何指揮,如何作戰,如何管理……這是我對你最基本的要求。」
聞言,盧卡斯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前不久,塞西爾才在他面前公然挑釁他,甚至牽著蘇蔚川的手向他示威……
讓自己去塞西爾的軍隊,豈不是自投羅網?
此刻的盧卡斯已經完全記不起曾經的自己是如何地崇拜塞西爾,滿心滿眼都是對塞西爾的嫉恨!
「雌父……」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地說,「塞西爾他……似乎不太喜歡我。」
凱撒的臉上微微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他喜不喜歡有什麼重要的?盧卡斯,這件事裡重要的,是你能從他那裡學到什麼……塞西爾是帝國最優秀的將軍之一,你在他的手下會成長得很快……」
他停了一下,深沉如墨的藍瞳逼視盧卡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你沒有資格拒絕,而且,你在塞西爾的軍隊裡,我也能更好地『照顧』你。」
這個「照顧」二字,被凱撒說得意味深長。
盧卡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聽懂了凱撒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將他放在塞西爾的軍隊裡,表面上是歷練,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控制。
凱撒要借著自己的手,監視塞西爾,約束塞西爾,甚至……收回塞西爾手上的權力。
盧卡斯突然就想起凱撒剛才說的「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對你不利」,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他張了張嘴,想拒絕,但在凱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注視下,他理智地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這是命令。」凱撒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明天就去報到,貝內迪克特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盧卡斯低下頭,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最終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是。」
凱撒滿意地微微頷首,然後他站起身,背對著盧卡斯,看著窗外。
「回去準備吧。」他說,「記住,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盧卡斯了。你是皇太子,是我的繼承蟲,也是帝國的下一任蟲皇!你的每一個選擇,都要以帝國的利益為先!」
盧卡斯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向凱撒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向偏殿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凱撒看著盧卡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盧卡斯。」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冷峭的笑,「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
與此同時。
塞西爾在帝星上的宅邸坐落在東區的一片安靜的區域,周圍綠樹成蔭,環境清幽。
宅邸不大,但設計精巧,每一處都透露出主蟲的品味和用心。
蘇蔚川和塞西爾回到宅邸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雨後的空氣清新而濕潤,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花園裡的燈已經自動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小徑上,像一條金色的綢帶。
塞西爾牽著蘇蔚川的手,推開宅邸的門。
門內是一片溫暖的燈光,客廳的壁爐里燃著火,橙紅色的火焰跳動著,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溫馨而舒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是塞西爾特意為蘇蔚川準備的,能夠舒緩神經、安神助眠。
蘇蔚川換下被雨水打濕的外套,在沙發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大腦需要時間消化。
塞西爾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蘇蔚川順從地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塞西爾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
兩蟲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塞西爾忽然開口:「雄主。」
「嗯?」蘇蔚川沒有睜眼,聲音慵懶而放鬆。
「今天……謝謝你。」塞西爾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
蘇蔚川睜開眼,他抬起頭看向塞西爾。
塞西爾的紫眸在壁爐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裡面有火光跳動的倒影,也有蘇蔚川看不清的、複雜的情感。
「你是我的雌君。」蘇蔚川語氣平靜而堅定地說,最後還開了一個小玩笑,「我不幫你幫誰?盧卡斯嗎?」
聞言,塞西爾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他低下頭,邊笑邊在蘇蔚川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你說得對。」
蘇蔚川被他這個吻弄得臉上有些癢,笑著偏了偏頭,然後伸手捧住塞西爾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塞西爾,今天的事情,你最好別放在心上。」他認真地盯著塞西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無論是菲尼克斯、還是蟲皇,都和你無關。」
塞西爾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他知道蘇蔚川在說什麼,所以他才會動容。
「我知道。」他聲音低沉地回答,「我早就不是那個會在意這些的蟲崽了。」
塞西爾伸手握住蘇蔚川捧著自己臉頰的手,將它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蘇蔚川的指尖。
「我有你就夠了。」塞西爾的紫眸深深地看著蘇蔚川,無比溫柔地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蘇蔚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塞西爾的情話總是這樣,直白,坦蕩,沒有任何修飾,卻讓蟲無法抗拒。
他的臉頰微微發燙,垂下眼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塞西爾低沉地笑了,那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磁性的、讓蟲耳根發軟的磁性。
「在你面前,我一直很會說真話。」他說。
蘇蔚川被塞西爾這句話逗得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油嘴滑舌。」
塞西爾握住蘇蔚川捶過來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雄主。」塞西爾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柔。
「嗯?」
「我們今天……還沒有吃晚飯。」塞西爾的紫眸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讓廚房準備了點東西。」
蘇蔚川眨了眨眼,配合起了塞西爾:「什麼東西?」
塞西爾沒有回答,只是牽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帶著他向餐廳走去。
餐廳的門是關著的。
塞西爾推開門的瞬間,蘇蔚川的眼前亮了一下。
餐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桌上幾盞蠟燭在靜靜地燃燒。
橙黃色的火光在白色的桌布上跳動,映照著銀質的餐具和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桌上擺著兩盤精緻的菜餚,散發著誘蟲的香氣。
旁邊是一瓶已經醒好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燭光中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雨後的天空沒有星星,但遠處城市的燈火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與餐廳里的燭光遙相呼應。
蘇蔚川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塞西爾。
塞西爾站在他身後,紫眸裡帶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他不是一個擅長製造浪漫的蟲,但他想為蘇蔚川做這些。
「你準備的?」蘇蔚川下意識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塞西爾點了點頭,難得地有些不自在:「我讓廚房做的,但燭台是我擺的,酒是我選的。」
蘇蔚川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種溫暖的、帶著甜蜜的笑。
「塞西爾。」他說。
「嗯。」
「我很喜歡。」
塞西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點燃的星光。
他牽著蘇蔚川的手,走到桌前,為他拉開椅子。
蘇蔚川坐下,塞西爾在他對面坐下。
兩蟲隔著燭光相望,橙黃色的火光在他們的眼睛裡跳動,映照著彼此的面容。
塞西爾拿起酒瓶,為蘇蔚川倒了一杯紅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晃動,散發出醇厚的果香。
「敬我們。」塞西爾舉起酒杯,他深深地看著蘇蔚川,好像那是他的全世界。
蘇蔚川也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敬我們。」蘇蔚川說。
兩蟲各自抿了一口酒。
紅酒入口醇厚,帶著一絲微甜,在舌尖上緩緩散開。
蘇蔚川放下酒杯,拿起刀叉,開始品嘗桌上的菜餚。
一道精心烹製的牛排,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處。
配菜是新鮮的時蔬和一小塊烤得金黃的土豆泥。
「好吃嗎?」塞西爾的話裡帶著一絲期待。
「好吃。」蘇蔚川點頭,然後叉起一小塊牛排,遞到塞西爾嘴邊,「你也嘗嘗。」
塞西爾愣了一下,然後張開嘴,接過了那塊牛排。
他咀嚼著,眸里漾開溫柔的笑意。
「確實好吃。」他說。
蘇蔚川笑了一下,繼續用餐。
兩蟲一邊吃一邊聊,聊的都是些輕鬆的話題——明天的安排,婚禮的籌備,花園裡該種什麼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蘇蔚川的臉頰因為紅酒的微醺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他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浸在水中的寶石。
塞西爾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他的紫眸里翻湧著某種熾熱的、壓抑的情感,像地底深處涌動的岩漿。
「雄主。」塞西爾放下酒杯,聲音低啞。
蘇蔚川抬起頭,看向他。
塞西爾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蘇蔚川身邊。
他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撫上蘇蔚川的臉頰。
掌心貼著皮膚,溫度灼熱。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塞西爾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能問問,這是為什麼嗎?」
蘇蔚川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因為你好看。」
塞西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里還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
「那你多看一會兒。」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蘇蔚川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看多久都行。」
兩蟲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燭光在他們之間晃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蘇蔚川伸出手,勾住塞西爾的脖子,將他拉得更近一些。
他們的嘴唇幾乎要碰到一起,但還差那麼一點點距離。
「塞西爾。」蘇蔚川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嗯。」塞西爾應著,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黏黏糊糊的。
蘇蔚川說,「我發現我很喜歡你。」
塞西爾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見狀,蘇蔚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再說話,而是微微抬起頭,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塞西爾的唇上。
那是一個溫柔的、纏綿的吻。
塞西爾的手從蘇蔚川的臉頰滑到他的後頸,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裡的皮膚。
蘇蔚川的手指插進塞西爾的發中,感受著髮絲在指間滑過的觸感。
燭光在桌上靜靜地燃燒,火焰跳動著,將整個餐廳映照得溫暖而曖昧。
過了許久,兩蟲才分開。
蘇蔚川的嘴唇微微泛紅,藍色的眼睛水潤潤的,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塞西爾的紫眸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熾熱的、不加掩飾的情感。
「雄主。」塞西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