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光的心臟驟然揪緊，瞬間沒了半點愜意鬆弛。
他暗自慌亂思忖，自從五天前收拾好行囊、報備回鄉休假之後，被沈玫瑰開車撞倒，住在這家醫院，這五天裡，他從未向隊裡、向劉政委匯報過任何近況，更是一通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回過。
如今劉政委的電話突然打上門來，定然是察覺到了異常。
他心頭亂成一團，指尖攥著手機微微發緊，滿心都是無措。
若是電話接通，劉政委問起他身在何處、為何憑空消失五天，一個電話都沒有，他根本無從辯駁。
謊話一旦被戳穿，不僅要被劉政委嚴厲追責，最重要的是，遠在桃園村的母親定然會知曉所有真相，得知自己騙了她整整五日，只會徒增擔憂、傷心不已。
可片刻的慌亂遲疑過後，沈戎光心頭更清楚後果。
以劉政委向來雷厲風行、脾氣火爆的性子，若是這通電話故意不接、刻意迴避，非但不能矇混過關，反而會徹底激怒對方。
他必定不會就此作罷，只會一通接一通不停地撥打，到最後事態只會鬧得更嚴重，更難收場。
短短几秒之間，忐忑、慌亂、心虛、焦灼層層湧上心頭。
沈戎光凝著眉，看著不停響動的手機，進退兩難，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窘迫與慌亂。
他攥緊手機，胸口起伏著深吸一大口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指尖劃開接聽鍵，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忐忑拘謹。
「劉政委，您好。」
他話音才落地，聽筒里立刻炸起劉偉一貫火爆凌厲的嗓音，直直砸過來：「沈戎光，你現在人到底在哪？」
沈戎光心頭猛地一慌，硬著頭皮扯謊，儘量讓語氣聽上去平和自然：「政委，我在家，正陪著我媽呢，您這會兒打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的音量陡然拔高几分，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傳入耳中：「沈戎光，你真是長能耐了，現在連我、連你母親都敢欺騙！我人就在桃園村，此刻就站在你母親身旁，你老老實實說，你現在待在什麼地方！」
聽筒里那聲怒斥像驚雷一樣劈在耳邊，沈戎光腦子轟然一嗡，瞬間一片空白。
壞了！徹底壞了！
他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劉政委居然會突然跑到平南汝山的桃園村，去了他家、此刻在母親身邊！
短短一瞬，他編織五天的謊話徹底穿幫，再也瞞不住半分。
心慌意亂之下，他牙關發緊，聲音都打起了結，只能慌亂改口，倉促圓謊：「我……我在中都。」
這句話含糊怯懦，毫無底氣，透著十足的心虛。
電話那頭的劉偉聞言，語氣瞬間更沉、更凌厲，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肅殺，厲聲質問道：「中都？！你既然已經休了假，本該回鄉陪伴你的母親，好好盡孝，你躲在中都幹什麼？！」
句句質問直擊要害，壓得沈戎光心口發悶，一時語塞，根本無從辯駁。
劉政委冰冷嚴厲的質問，字字都帶著壓迫感，堵得沈戎光無從閃躲。
他心知再也瞞不下去了，謊言徹底崩碎，再編造任何藉口都是徒勞。
巨大的愧疚與慌亂交織在心頭，他喉頭滾動，聲音慌亂又結巴，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終於全盤托出實情。
「劉、劉政委，是、是這樣的……」
他深喘著粗氣，語氣滿是侷促與無奈：「那天我早就收拾好行李，滿心打算回桃園村，回家陪我媽的，可剛出部隊院，走到路口，出了意外，被車撞了。」
事到如今，再也無從遮掩，他只能如實坦白：「我、我受傷了，現在一直在醫院養傷。」
說到最後，聲音低了幾分，藏著滿心的愧疚，「我怕我媽知道了擔驚受怕，我不敢讓她憂心，也怕您跟著費心操勞……所以我，我撒了謊。」
短短數語，耗盡了他所有的底氣。
五天的隱瞞、五天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徹底揭曉，只剩下滿心的懊悔與忐忑，靜靜等著電話那頭的震怒與追責。
聽筒里原本滿是怒火的聲音驟然一頓，劉偉全然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震驚之餘滿心焦急，方才的怒意瞬間消散大半。
「什麼？你被車撞了？傷得重不重？到底是誰，竟敢在禁入路段撞傷你，這事我絕不輕饒！」
話音落下，劉偉心急如焚，不等沈戎光多說半句，急聲追問：「你現在在哪家醫院？」
「我在中都第三人民醫院。」沈戎光的話音才剛落地，聽筒里只傳來一聲短促的掛斷聲響，緊跟著便是持續不斷的嘟嘟忙音……
今日正午，沈玫瑰特意為父親和沈戎光做了暖心養胃的雞蛋貢面。
按照慣例，父母吃過飯，沈玫瑰正要拿著飯盒外出，沒想到被母親硬生生攔下，她滿臉嚴肅，百般勸導，希望她接手沈氏集團公司。
從小到大，她早已厭倦了家人以愛為名的捆綁與逼迫。
積壓已久的叛逆與煩躁，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盡數爆發。
家人的步步勸說，於她而言，不是關心，而是強加的桎梏，狠狠刺激了她緊繃的神經。
沈玫瑰心頭驟然湧上一股濃烈的逆反情緒，她不再聽母親勸說，乾脆利落地拎起自己手邊的飯盒，沒有絲毫猶豫，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走出住院大樓，盛夏的熱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她心底的鬱結。
她快步走到停車處，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關門、系安全帶、啟動引擎，一連串動作利落又帶著幾分泄憤的倉促。
一路上，車窗大開，呼嘯的風聲灌進車廂，吹散了鬢邊碎發，卻吹不散她心底積壓的煩悶。
全程無話，滿心都是被逼迫的逆反與無處排解的焦躁，她循著熟悉的路線，一路疾馳，最終朝著中都第三人民醫院的方向飛速奔去。
此刻，她特別想見到沈戎光，訴說心中的委屈。
走到病房門前，她努力拋卻剛才的不悅，努力擠出笑容，輕輕推開門，提著保溫盒揚，「沈戎光，快猜猜，我今天中午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往日裡只要聽見她的聲音就會眉眼帶笑的人，此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壓根沒應聲搭話，整張臉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愁悶，眼底全無往日的溫和光亮。
沈玫瑰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顧不上手中的保溫飯盒，快步衝到病床邊，俯身緊緊盯著他蒼白沉鬱的臉，聲音不自覺帶上幾分惶恐顫抖。
「戎光，你到底怎麼了？今天怎麼這般愁眉苦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