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呆呆佇立在病房中央、茫然無措的沈玫瑰,沈戎光心頭一急,顧不得身上的傷勢,隔著距離大聲呼喊她的名字:「玫瑰!沈玫瑰!」
方才混亂轉院的間隙,母親早已將沈戎光落在病房的絕版書籍、衣服等一一收拾妥當,盡數塞進了行李包中,緊跟著眾人走出病房。
沈玫瑰聽到沈戎光的叫聲,這才醒悟過來,一路追到了劉政委的專車旁。
司機小李小心翼翼將背上的沈戎光穩穩安置在汽車後排,動作輕柔,生怕牽動他的傷口。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母緩緩回過頭,看向依舊失神的沈玫瑰,心裡五味雜陳。
是這個丫頭撞傷了兒子,撞碎了她期盼兩年的與兒子的相聚時光。
可教養不允許她抱怨,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丫頭,辛苦你了,謝謝你這些天盡心盡力照顧戎光。」
話音剛落,一旁的劉政委立刻冷聲打斷,語氣滿是嚴苛與不滿,絲毫沒有半分領情:「有什麼好謝的?若非這丫頭魯莽出錯,戎光也不會平白受這份傷痛!」
他目光沉沉鎖定沈玫瑰,語氣帶著沉甸甸的警告,字字擲地有聲:「我倒要看看,戎光能不能徹底養好傷勢,恢復到從前完好無損的模樣!若是他恢復不到當初的狀態,丫頭你記好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車內的沈戎光聽得心頭一緊,生怕剛烈的政委再說出苛責的話語、為難沈玫瑰。
他忙推開車門,目光急切又溫柔地望向沈玫瑰,抬手失意她不要爭執。
短短一個動作,心意不言而喻。
聰慧的沈玫瑰瞬間讀懂了他的暗示,立刻心領神會。
她明白眼下場面緊張,萬萬不能讓沈戎光為了自己和劉政委發生爭執、頂撞他。
所有的不舍、委屈與擔憂都暫且壓在心底。
黑色的車子緩緩駛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醫院的盡頭,連一點車影都看不見了。
沈玫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微風輕輕吹過,心裡卻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塊,空蕩蕩的,酸脹又發疼。
連日來朝夕相伴的溫暖、病房裡細碎的溫柔、餵飯閒談的時光,全都隨著這輛車一併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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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閨蜜許禾穗從前打趣她的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在腦海里迴響起來——
「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不然怎麼會,日日想見,一旦這個人從你身邊消失,你就這般失魂落魄。」
從前的她懵懂不覺,只當是虧欠、是責任,一心只想好好彌補過錯,用心陪護他養好傷勢。
可直到此刻,看著人去樓空、再也不見他身影的瞬間,她才猛然驚醒。
原來那些日復一日的陪伴、心甘情願的奔赴、忍不住的惦記、看見他笑容就滿心溫柔的歡喜,從來都不只是愧疚。
沈玫瑰怔怔垂眸,心底泛起一陣溫柔又酸澀的恍然。
原來,她是真的動心了。
她喜歡上了這個一身傲骨、溫柔純粹的軍人——沈戎光。
家裡的催婚聲終於停歇,壓在心頭多年的枷鎖驟然鬆開,可沈玫瑰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新的桎梏便接踵而至。
父母不再逼她聯姻嫁人,卻轉而再三敦促她回歸沈氏集團,接手家族生意。
偌大的商業版圖、繁雜的商場事務,是旁人擠破頭都想要的前程,可對沈玫瑰而言,這些冰冷的名利與算計,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打心底里對經商生意毫無興趣,滿心皆是牴觸與抗拒。
這些積壓的煩悶,她原本最想傾訴給沈戎光聽。
在朝夕相伴的那些日子裡,她早已習慣性將心事說與他聽。
可一念及此,心口便傳來密密麻麻的酸澀與難堪。
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也為了藏住自己豪門千金的身份,她曾騙他,說自己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生意人。
這句謊言,如今像一根細小的刺,深深扎在心底,她不敢坦白自己的糾結,不敢訴說父母施加的的壓力,更不敢直面這份帶著欺騙的心動。
可如今,連解釋的機會都沒了,他硬生生被他的政委帶走了。
滿腹心事層層積壓,堵在胸口,沉甸甸的,竟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
連日來,她不停的為了父親和沈戎光忙碌,好幾天沒有和最親的閨蜜許禾穗見面了。
身邊無人懂她的糾結,無人解她的心事,偌大的城市,她竟生出孤身一人的茫然。
思來想去,眼下唯一能傾訴、能為她指點迷津的人,只有徐禾穗。
或許只有見到禾穗,把所有的隱瞞、心動、煩惱與兩難盡數說出口,她才能理清紛亂的思緒,知道自己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抉擇、該何去何從。
生活里的風雨從不會提前知會任何人,總是毫無來由,劈頭蓋臉朝人席捲而來。
許禾穗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望著桌上摞起的一沓簡歷,滿心茫然委屈。
她明明是中都頂尖學府中都大學中文系正經畢業,滿心期盼能在中都這座省會大城尋一份契合本心的教師工作。
可接連奔走面試數天,投遞出去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
她暗自迷茫困惑,難道在偌大的中都,想找一份貼合專業的工作,當真比登天還要艱難嗎?
她所求的從來都不多,不過是安安穩穩做一名人民教師,守著一方講台,踏實度日,安穩謀生。
遙想當年,她從平南汝山縣偏僻的許莊小山村奮力殺出重圍,一路苦讀,硬生生考上了中都頂尖的重點大學。
在世代務農的小山村,能走出一個重點大學的大學生,何其難得。
她是全村寥寥無幾的高材生,是家人的驕傲,是鄰里口中爭氣的孩子。
那時的她,年少意氣,躊躇滿志。
大學四年,她始終懷揣著最樸素、最滾燙的心愿。
她盼著熬過寒窗歲月,能在中都這座繁華的省會大城,尋一份體面安穩的教師工作,憑自己的學識賺錢養家。
她滿心憧憬,等自己站穩腳跟、日子安穩下來,就把一輩子困在山村、勞苦半生的父母,還有弟弟,全都接出大山,遠離貧瘠清貧的故土,一家人團聚相守,共享安穩的天倫之樂。
那是支撐她熬過無數苦讀日夜、熬過拮据青春的全部光亮與希望。
可如今,一朝畢業,踏入現實的洪流,所有美好的憧憬與滾燙的夢想,都被殘酷的現實一點點蠶食、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