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明冷眼旁觀著浮動的人心,心底反倒暗自滿意。
一切都順著他預想的方向鋪排妥當:主心骨病倒的消息傳遍全城,集團內部人心動盪,外界都在等待沈家給出答覆,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當即敲定主意,緊鑼密鼓吩咐公關部統籌安排,正式籌備一場面向全城媒體的大型新聞發布會。
打算借著這場公開活動,當眾敲定沈墨的任職,順理成章握住沈氏集團的話語權。
天剛蒙蒙亮,沈氏集團的巨型會議室就已經人聲鼎沸。
台上坐滿了集團各部門中高層領導,連鎖超市、各大酒店門店負責人盡數到場。
一排排相機、錄音設備架在會場兩側,各路財經、民生記者早早聞訊趕來,舉著鏡頭等候開場。
偌大的空間裡充斥著低聲交談與快門輕響,氣氛壓抑又焦灼。
主持人登台簡單開場,話音落下的瞬間,會場響起一片刻意烘托的熱烈掌聲。
沈墨一身熨帖的正裝,脊背挺直,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穿過通道,徑直走向主席台最核心、最顯眼的主位——那原本是大伯沈硯山常年落座的位置。
他沒有絲毫謙讓,從容拉開椅子,穩穩坐進正中央,手肘輕搭桌面,目光淡淡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副已然執掌大局的姿態。
台下不少老員工看著這一幕,眼底悄悄掠過幾分不自在,卻礙於場面,只能跟著旁人一同鼓掌,心底清楚,這全是沈硯明一手鋪排好的場面。
台下嘈雜的議論聲隨著沈硯明起身瞬間安靜下來,無數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準主席台上的他,閃光燈此起彼伏亮個不停。
沈硯明抬手虛按,示意全場安靜,輕輕清了清喉嚨,臉上擺出一副沉穩可靠、憂心企業的神色,從容對著面前一排話筒與攝像鏡頭開口。
「諸位媒體朋友、各位沈氏的同仁,大家上午好,我們沈氏集團紮根中都這麼多年,自創立之初起,我大哥沈硯山就始終把服務中都百姓放在第一位,一直守著誠信為本的底線經營企業。」
他話音微微一頓,刻意帶出幾分惋惜沉重,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誰也沒料到大哥驟然中風住院,暫時沒法主持集團工作!但大家不必心慌,沈氏幾十年沉澱下來的企業文化不會變,誠信經營、服務大眾的初心更不會動搖,集團上下一切運轉如常,絕不會辜負全城百姓的信任。」
話音落下,會場裡響起一陣略顯參差不齊的掌聲,台下不少跟著沈硯山打拼多年的老管理層暗自皺眉——沈硯明嘴上只說沈墨是總經理助理,卻當眾冠上「第二代掌門人」的名頭,明晃晃地借著這場發布會,敲定兒子的掌權名分,滿場記者的鏡頭瞬間全部轉向了沈墨。
台下瞬間掀起細碎的騷動,記者們手裡的相機快門咔嚓聲接連不斷,筆尖飛快在筆記本上划動。
不知是誰低聲感慨了一句「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這話輕飄飄落進所有人耳朵里,瞬間戳中了在場每個人心底的疑惑。
所有人心裡都打著同一個問號:沈硯山還躺在醫院養病,今天這場發布會,難道就要當眾敲定沈氏集團的第二代繼承人?
集團一眾元老、各門店負責人彼此對視,個個面露難色,悄悄交換著眼神,誰都沒有出聲,可眼底的震驚、顧慮,藏都藏不住。
沈家真正的獨生女沈玫瑰從來無心涉足集團生意,如今半路殺出個沈墨,這場官宣來得太過倉促突兀。
全場漸漸歸於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主席台正中的沈墨。
大家都安靜等候著這位留洋歸來、被沈家特意捧出來的海歸開口,想聽聽他究竟會說出怎樣一番掌權表態,想摸清沈硯明父子究竟打算如何接手偌大的沈氏集團。
沈墨往日一貫隨性散漫,平日裡穿搭全是潮牌、破洞工裝,一身十足的嬉皮做派,半點規矩模樣都沒有。
今早出門前,沈硯明硬是勒令他換掉所有私服,逼著他規規矩矩套上挺括的白襯衫,筆挺藏青色西褲。
這身正裝襯得他身形高大挺拔,原本張揚不羈的氣質被壓下去大半,反倒顯出幾分亮眼俊朗。
他在全場視線聚焦下,緩緩直起身,上前半步,朝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高管、記者深深彎腰鞠了一躬。
這一合乎禮數的舉動出乎不少人的意料,短暫的沉寂過後,台下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沈墨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話筒剛好抵到唇邊,語調刻意放緩,拿捏出一副誠懇溫和的模樣。
「沈氏集團是大伯沈硯山半生打拼下來的心血,這麼多年,大伯待我如同親生兒子,我也早已把這份家業當成血脈相連的兄弟!如今大伯意外中風臥床,無力主持公司事務,我沈墨今日在此當眾立誓,定會像守護至親一般守好沈氏,穩穩扛起這份家業,讓集團在傳承之中穩步向前,踏踏實實服務中都百姓。」
話音落地,他再次深深彎腰,朝著台下重重鞠下一躬。
短暫的安靜過後,會場爆發出比先前更加響亮熱烈的掌聲。
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要將主席台照亮。
在場一眾集團中層、門店負責人,還有各路聞訊而來的媒體記者全都面露意外,誰也不曾料到這位隨性不羈的海歸青年,當眾竟這般謙遜有禮,談吐得體,氣度從容亮眼。
一時間不少人心裡先前存下的質疑,都悄悄消散了大半,只覺得沈家當真培養出了靠譜的下一代接班人。
熱烈的掌聲漸漸平息,偌大的會議室里,細碎的議論聲瞬間此起彼伏,悄悄席捲全場。
各路媒體記者低頭飛速記錄著要點,彼此低聲交頭接耳。
沈氏集團一眾中高層、各大門店負責人端坐原位,眼底皆泛起複雜的神色,有人感慨、有人觀望、有人暗自嘆息。
縱橫商界數十年、撐起整個沈氏商業帝國的沈硯山,一朝重病臥床,徹底退出了集團的一線舞台。
屬於他的輝煌時代,終究是倉促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