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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 章 天道誓言

2026-09-05 01:08:24 作者: 靳退兩楠

  明月照亮來時路,晚風拂亂鬢間發。

  幾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

  冷傲言和陸初璟一言不發走在最前面,冷傲言心中牽掛戀兒,歸心似箭,腳步不自覺越走越快。陸初璟也下意識的快步跟上。

  凌非鳴同黎若白走在隊伍中間,從匯合開始,兩人就開始嘀咕。凌非鳴化身說書先生,將賀家發生的事娓娓道來,說得繪聲繪色。黎若白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句嘴。

  自離開賀家,蘇雲煙便一直念叨,最後的壓軸大戲才是最精彩的高潮部分,為什麼不看完再走?

  做人要有始有終,看戲也是一樣!

  她想著現在回去或許還能趕趟,一抬頭看見冷傲言和表弟已經走遠。

  「喂,妹夫,表弟,你們走那麼快幹什麼?急著回去蹲茅坑啊?」

  冷傲言和陸初璟聞聲止步,這才發現彼此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另外二人聞聲停止說書,四人不禁腹誹:姑娘家家的,怎這般粗魯?

  冷傲言不想浪費時間,「你們若想在這吹風,那我先行一步。」

  「這麼急著回去,是想義妹了吧!」凌非鳴快步追上,輕搖摺扇,笑著打趣:「都說小別勝新婚,但你倆分開也沒多久啊?」

  

  「是啊!我想她了!」冷傲言大大方方的承認,「我是已婚人士,想自家娘子天經地義,能跟你們單身狗一樣?」

  「哈哈哈,單身狗?這詞又是跟水晶學的吧?媽呀,太好笑了。」蘇雲煙貼臉開大,指著三隻單身狗哈哈大笑。

  得!自損八千,未傷敵方一人。

  凌非鳴自討沒趣,還落得陸初璟、黎若白的兩道白眼和蘇雲煙明晃晃的嘲笑。

  以前的悶葫蘆怎麼變得這麼能說,果然成婚了就是不一樣。

  冷傲言見凌非鳴上下打量自己,渾身不自在,開口問道:「我倒要問問你,你與賀家是舊相識,為何事先不告知我們?」

  經他一問,其餘三人齊刷刷看向凌非鳴。

  尤其是蘇雲煙,目光里混雜著疑惑,不解,還帶著幾分慍怒。

  想起賀甜甜對自己的神態,凌非鳴生怕蘇雲煙誤會,收起嬉笑模樣,一本正經地解釋。

  「在京都時賀家有個大病小情,都是我爹帶著我出診。他們家去我家答謝也是人之常情,他家和我家真的只是病患和醫者的關係,真的沒什麼交情。」

  「沒什麼交情,還一口一個非鳴賢侄?」一旁的陸初璟實話實說,話語中帶著幾分打趣的回擊。

  他倒不是幫冷傲言說話,而是為了水晶之戀,戀人當不成就默默做她的守護者吧!

  「表弟,你……」凌非鳴瞬間挫敗,沒想到連陸初璟都要踩他這個未來的表姐夫一腳。

  「誰是你表弟?你和我表姐八字還沒一撇呢!」踩一腳不算,又在凌非鳴的心上插一刀,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陸初璟也是一個插刀小能手。

  凌非鳴滿心委屈,拽住蘇雲煙的衣袖輕輕搖晃:「雲煙,你管一管表弟……」

  話音未落,蘇雲煙一把甩開他的手:「呸!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

  凌非鳴碰了一鼻子灰,只聽黎若白悠悠的來了一句。

  「所以呢?他為什麼要喊你非鳴賢侄?」

  凌非鳴臉色一陣發黑,你們是插刀教的嗎?輪流來插刀。

  「小白,我以為你是最好的,沒想到你也拿刀砍我,這就是所謂的是兄弟就來砍我嗎?」凌非鳴捂著心口,故作悲戚的控訴:「你忘了漫漫長夜中,是誰陪著你,跟你一起失眠,咱倆的兄弟情就這麼經不起考驗嗎?蒼天啊,大地啊……」

  乾嚎了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

  四人被凌非鳴浮誇做作的模樣吵得心煩,齊聲喝止:「閉嘴!」

  凌非鳴立即慫了,癟癟嘴有些心虛的道:

  「不過一句客套稱呼罷了,只是人家的禮節而已!」

  看他可憐巴巴的,大家便不再逗他。

  「好了,這次就算了,往後有什麼事不許藏著掖著,要主動告訴我們。古語有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冷傲言語重心長的語氣像長輩教誨小輩一般。

  看大家一臉壞笑,凌非鳴頓悟,感情是把他當猴耍。都是小屁孩,裝什麼老人!


  凌非鳴氣的跳腳:「他們不知道怪我我認,但我何時瞞過你啊!往日城中有什麼新聞趣事我哪回不是第一個跟你分享,哪次你不是左耳進右耳出,還嫌我煩。賀家的事我也是第一時間跟你說的,你當時是怎麼說來著,說我咸吃蘿蔔淡操心,像個長舌婦一樣,整天只知道東家長西家短,一點正事不干。現在又來怪我藏著掖著不告訴你,你倒打一耙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哦!」冷傲言神色平淡,只淡淡應了一聲。

  啥玩意?自己長篇大論只換來一個輕飄飄的「哦」字。

  凌非鳴頓時火大,剛想借題發揮好好跟他理論一番,就被冷傲言一句話熄了火。

  「是我不對!以後我定會洗耳恭聽。」冷傲言態度誠懇,字字真切。

  心底卻在盤算,往後有凌非鳴帶來的各種趣聞,自己就有源源不斷的話題可以陪戀兒閒談。

  見他認錯態度端正,凌非鳴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原諒他了。

  只是心裡也在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日後再有新鮮事可不會告訴他,因為他有了更好的人選。

  一旁看熱鬧的幾人不禁啞然,這就和好了,果真是少年心性。

  冷傲言抬眼望向天際,雲層厚重暗沉,山雨欲來風滿樓。

  「風雨將至,我們儘快趕回客棧!」

  蘇雲煙依舊惦記著賀家的壓軸大戲,氣惱的跺腳,抱怨道:「都怪你們囉哩囉嗦的,害我錯過最精彩的場面。參與不了,看看總行吧,你們非要急著走,真是掃興。」

  凌非鳴驚呼:「你還惦記著賀家的事呢,那麼血腥暴力的場面有什麼好看的?你一個姑娘家家的,癖好還真是特別。」

  「怎麼著?我還不能有點特殊愛好了?你看不慣,那你離我遠點!」蘇雲煙雙手抱胸,白他一眼轉過頭去。

  離遠點?那哪行!根本離不了一點。

  凌非鳴連忙放軟語氣哄她:「哪能呢,我是說這個愛好非常好。要不,讓他們先回去,我現在陪你回賀家看戲?」

  「看什麼看,戲早都散場了。」不說還好,一說蘇雲煙心中更是煩悶。

  原本她還想著看到最後,弄清第三條腿是啥,就不用問他們,暴露自己沒文化的事了。

  但是現在不得不問了,老夫子都說不恥下問,應該不丟人。

  「你們誰能告訴我,第三條腿究竟是啥?是不是男的都有?還是只有那個賀寶有,你們都沒有?」

  周遭瞬間一片死寂,只剩下晚風呼嘯,林間鳥鳴,還有長劍與摺扇掉落的聲響。

  四個少年目瞪口呆,臉色相當精彩。

  「你們都啞巴了?還是傻了?東西掉了都不知道?」蘇雲煙滿心疑惑。

  四人手忙腳亂的撿起地上的物件,氣氛一時尷尬至極。

  「說話啊!」蘇雲煙心急如焚的提高了音量。

  四人先是齊齊搖頭,後又點頭,然後異口同聲的回道:「有!」

  四人悄悄的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心道:這話誰敢說沒有,沒有的豈不是太監?

  蘇雲煙立馬來了精神:「那趕快說說,第三條腿到底是啥?」

  答案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四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彼此用眼神交流:她是真傻還是假傻?或者是裝傻,故意捉弄我們?

  別人是三人行必有我師,他們是四人湊不出一張嘴。見這四人不停的眉目傳情,蘇雲煙的耐心終於耗光。

  「算了,我不問你們。你們太虛偽,明明不懂非要裝懂,有空還是多讀讀書吧!」蘇雲煙抬腳就走,「我還是回去問水晶好了,水晶從小飽讀詩書,她肯定知道。」

  「不能問!」冷傲言倉促抬劍,橫起劍柄攔在蘇雲煙身前。

  蘇雲煙緊急剎車,差點撞上劍身,氣呼呼的推開長劍:「你攔著我做什麼?是不是想打架?」

  凌非鳴,陸初璟及黎若白也想不通,她去問水晶之戀不是正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嗎?為什麼要攔著?

  冷傲言欲言又止,實在難以啟齒。先前在客棧,水晶之戀也說要打斷他的第三條腿來著。

  冷傲言頭疼的緊,這些姑娘家家的,怎麼老是跟人家的三條腿過不去呢?

  稍作思考,計上心來。


  「這事非鳴最清楚,你問他便是!」

  陸初璟、黎若白見狀,馬上與冷傲言統一站隊,一同指向凌非鳴:「對對對,他清楚,你問他。」

  誰的心上人,誰應付,沒毛病。

  「你,你們……」

  凌非鳴想要反駁,奈何三對一,完敗。

  「說!」蘇雲煙掂了掂手裡的皮鞭,目光落在凌非鳴身上,分明是警告他:再敢糊弄我,要你好看。

  凌非鳴咬牙瞪了眼「好兄弟」,轉頭微笑著將蘇雲煙拉到一旁,低頭耳語,還用手遮擋,生怕他們偷聽似的。

  甩鍋兄弟三人組絲毫沒有愧疚感,等他挨揍的時候,安慰安慰他便是。

  反正他常說:打是親罵是愛!

  片刻後,蘇雲煙和凌非鳴相安無事的走回眾人面前。

  三人很是好奇,凌非鳴到底說了什麼,蘇雲煙居然沒發飆。

  迎著幾人詫異的目光,凌非鳴得意的挑眉,想看我笑話,沒門!

  「好了,我們快回去吧!」蘇雲煙一聲令下,四人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回去。

  行至一段路,蘇雲煙忽然停下來,「等等!」

  四個少年同步回頭,齊聲道:「又怎麼了?」

  真想給她跪了,姑奶奶,您就消停點吧!真後悔帶她來。

  「我有話要說!」蘇雲煙目光死死鎖定冷傲言,神色凝重肅穆。

  冷傲言心頭猛地一沉,顯然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餘下幾人也看出苗頭不對,不是要干架吧?

  「表姐,不要衝動!」陸初璟伸手攥住他的左臂。

  凌非鳴伸手拉住她的右臂,勸道:「雲煙,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坐下好好說。」

  黎若白連忙附和:「是啊!我們出來已經夠久了,還是先回去吧!」

  蘇雲煙猛地抽回手臂,語氣生硬冰冷:「這事跟你們無關,你們不要插手!」

  「何事?」冷傲言問心無愧,自然不怕人找事。

  「我要你發誓!」蘇雲煙開門見山。

  眾人一頭霧水,好端端的發什麼誓?

  「為何?」冷傲言凝眉,誓言可自願許下,卻絕不受人逼迫。

  「因為我怕水晶步林思思的後塵。」蘇雲煙身軀微微發顫,眼底翻湧著對前路未知的惶恐。

  林思思是賀員外的亡妻,好嘛,不惦記三條腿,又惦記人家的亡妻了。

  眾人無語,蘇雲煙怕不是得了賀家後遺症。

  更後悔帶她來。

  「你怕我護不住戀兒?」冷傲言話音微微低沉。水晶之戀的好幾次遇險,讓他自我懷疑起來。

  「傲言和懦弱無能的賀員外能一樣嗎」凌非鳴當即挺身而出為他辯駁,「為了義妹,傲言哪次不是拼命的救她護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怎麼能如此說他?」

  冷傲言的所作所為,黎若白和陸初璟全都看在眼裡,也重重的點頭。

  「人雖不同,但境遇未必不會相仿。」蘇雲煙認可冷傲言的為人,可她不能只看眼前。「未來的路很長,我們會遇到很多像賀夫人和王清雪那樣惡毒的人,會發生許多像今晚這樣的事。」

  都說女子是感性的,果然是想一出是一出。

  凌非鳴握住蘇雲煙的手,寬慰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不管發生何事,我們都一起面對,一起解決。我們這麼多人,還有水靈兒,定能護好義妹的。」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蘇雲煙抽回自己的手,語氣間充滿感傷,「義父義母已經不在,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好水晶。水晶重情,是優點,也是致命的缺點。我可以護她,為她傷為她死。但感情上的傷,卻不能替她受。我必須為她考慮周全。」

  蘇雲煙聲音哽咽,淚水一顆顆滑落。

  悲傷的氛圍將眾人籠罩,時家雙親的死,始終是幾人心中一道難以釋懷的傷疤。

  「你說得沒錯,我願意起誓!」冷傲言緩緩抬頭,眼神堅定的像入黨。

  「且慢!」蘇雲煙攔住他,「尋常誓言沒有半點約束力,我要你下立天道誓言,你敢不敢?」

  聽見「天道誓言」四個字,凌非鳴,陸初璟,黎若白三人臉色驟變。


  反觀冷傲言神色淡然,毫無懼意,「敢!」

  「不行!我不同意!」凌非鳴反應最為激烈,他雙手按住冷傲言的肩膀將他向後拽去,厲聲質問,「你知道天道誓言意味著什麼嗎?你就敢?」

  「我知道!」冷傲言坦然作答。

  知道還敢答應的如此乾脆利落,凌非鳴快被他氣死了。

  天道誓言以神魂為契,一旦違背,便要承受天道反噬,豈是能夠隨意立下的。

  「你讓開,這是他的選擇,輪不到你插手。」蘇雲煙面露慍色。

  「傲言是我結拜義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須管。」凌非鳴語氣也很沖。

  「那水晶還是你義妹呢?你怎麼不為她著想?」蘇雲煙覺得他偏袒,氣憤的指著他對峙。

  凌非鳴語塞,手心手背都是肉,確實難以取捨。

  「小白,初璟……」凌非鳴想讓兩人幫著勸說,畢竟天道誓言不是兒戲!

  全程靜默的兩人看看大家,又互相對視一眼,始終沒有開口。

  沉默代表了他們的立場,他們也認同蘇雲煙的做法。

  凌非鳴失望的嘆口氣,只能孤身作戰。

  「義妹與傲言都是我的親人,傲言待義妹的真心,我們都心知肚明。天道誓言何其沉重,怎能以此逼迫於人?」

  「真心?」蘇雲煙一聲冷笑,語氣帶著不容退讓的執拗:「世事難測,人心易變。今日是真心相待,來日若是磨難重重,誰能保證初心不改?唯有天道誓言,才是真的保障!他日若是變心也不怕,天道自有公斷!」

  冷傲言心底泛起一陣寒涼,原來在眾人眼裡,自己竟是這般不值得人信任。

  他暗自反思,定然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

  「我保證他不會變心!我信他!」凌非鳴信誓旦旦的說道。

  冷傲言心頭一暖,被人無條件相信和護著的感覺真好。

  「你保證有何用?萬一他變心負了水晶,我殺了你也彌補不了對水晶的傷害。」蘇雲煙依舊步步緊逼。

  「你們不必爭執,這事我自己做主!」

  冷傲言剛走上前來,卻被凌非鳴用力推開數步遠,厲聲呵斥:「你哥我在此,輪不到你做主。」

  「就算真有那一天,也是身不由己,絕非傲言的本意。」凌非鳴語氣軟了不少,但還是絕對信任他。

  「身不由己的負也是負!不管怎樣?不管是誰,負心之人就該受到懲罰!」

  凌非鳴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蘇雲煙所言句句在理!

  但是……

  巧言千句,不及一事踐行。

  轟隆--

  一聲驚雷驟然劃破夜幕,響徹雲霄。

  寒光一閃,長劍出鞘,劃破三指,劍落回鞘,左手用力一擲,劍鞘直插入地。

  待四人看過來,冷傲言已然高高抬起右手,直指蒼天。

  凌非鳴心中萬般不願,也不敢上前阻攔,誰也不清楚,中途打斷天道立誓會引來什麼後果。

  他只能懷著滿心糾結,靜靜的看他完成這場誓約。

  冷傲言神情虔誠肅穆,一字一句,朗聲立下血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星月為憑,萬物為證。

  冷傲言今夜在此,以血為引,以魂為信,以愛為名,以命起誓,吾此生唯愛戀兒一人,相依相守。愛她,敬她,護她。以她之樂為樂,以她之憂為憂。福她享,難我當。生路她走,黃泉我下。

  若違誓言,必遭天譴,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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