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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誰是棋子,誰是下棋人

2026-09-05 01:11:35 作者: 用戶92694682

  壽宴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那裡,手扶著桌沿,眼眶發紅,聲音發顫,像是怕驚走什麼似的,又重複了一遍。

  「你的老師……可是李慕白大師?」

  這句話一落,滿廳賓客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李慕白三個字,在海城名流圈或許不如娛樂熱搜那麼響,可在真正懂音樂的人耳里,卻重得嚇人。

  那是隱退多年的國際鋼琴泰斗,是無數人連見一面都難的傳奇。

  蘇詩雨的手猛地一抖,杯里的酒差點灑出來。

  她第一反應就是荒唐。

  蘇晚晚怎麼可能和李慕白扯上關係?

  她明明只是蘇家養出來的替身,是該被踩在腳底、被隨時推出去擋槍的那個人。

  

  台上,蘇晚晚終於抬起了頭。

  她看著那位老人,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幾秒後,她緩緩起身,對著老人,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動作不重,卻讓全場心口都跟著一沉。

  老人呼吸一緊,往前走了兩步,像是已經從這個反應里得到了答案,卻仍舊不死心地追問。

  「剛才那個滑鍵的處理,是不是他教你的?」

  「他生前最後的關門弟子,是不是你?」

  趙曼莉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白了。

  她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問題意味著什麼。

  如果蘇晚晚點頭,那今天丟臉的,就不是她一個人。

  而是所有剛才站著看笑話的人。

  蘇晚晚站在燈光下,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李爺爺。」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卻清楚傳到了每一個人耳里。

  「老師他……常常提起您。」

  老人整個人僵住。

  蘇晚晚抬起眼,眼底浮起一點薄薄的水光。

  「他說,您是這世上,唯一懂他琴聲里孤獨的人。」

  這一句話,等於承認了。

  廳里先是死寂,緊接著,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面,轟然炸開。

  「她真是李慕白的學生?」

  「怎麼可能!」

  「李慕白最後的關門弟子,從來沒人公開過……」

  「蘇家那個養女?」

  「這怎麼會……」

  所有人的震驚、質疑、錯愕,全在這一刻擠成了雜亂的低呼。

  而那位老人已經紅了眼。

  他看著蘇晚晚,像隔著她,看見了另一個故人。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兩聲,聲音都啞了,「我就說,那一下滑鍵,不會錯。」

  陸景深站在台下,眸色沉得厲害。

  從她坐到琴前開始,他就在推翻自己對她的所有認知。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娶回來的這個女人,遠比他以為的要驚人得多。

  李慕白的學生。

  會改頂奢珠寶設計圖。

  能把所有追蹤痕跡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根本不是誰隨手可以丟出去的棋子。

  她更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刀,平時不露鋒芒,一旦出鞘,就能把棋盤整個掀翻。

  蘇詩雨終於撐不住了。

  「不可能!」

  她尖聲叫了出來,聲音刺得整個廳都一顫。

  「這不可能!她就是個蘇家撿來的冒牌貨!她怎麼可能會彈琴!怎麼可能是李慕白的學生!」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又落回她身上。

  剛才還端著優雅架子的蘇家大小姐,此刻臉色煞白,呼吸急促,連聲音都帶了失控的尖利。

  她死死盯著蘇晚晚,像看著什麼最不能接受的噩夢。

  「你是不是騙人?你是不是故意串通好的?你憑什麼——」

  「詩雨!」

  有人低聲喝她,可她根本聽不進去。

  她太清楚了。

  一旦今天這件事坐實,蘇晚晚就不再只是陸家那個替嫁進門的笑話。

  她會一夜之間,變成所有人都要重新打量的人。

  而自己,從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就會被踩得一點不剩。

  相比她的歇斯底里,蘇晚晚顯得異常安靜。

  她只是站在那裡,沒辯解,也沒回罵,眼神冷得像剛結了冰的湖面。

  這種從容,反倒把蘇詩雨襯得更可笑。

  陸老夫人這時終於站了起來。

  老太太年紀大了,平時說話溫溫和和,可她一動,廳里還是立刻靜了幾分。

  她走到台前,沒有先看蘇詩雨,而是徑直走到蘇晚晚身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握上來的時候,蘇晚晚微微一怔。

  陸老夫人掌心溫熱,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不管她是什麼出身。」

  「今天,她是我陸家的孫媳婦。」

  一句話,像一記重錘。

  這是在公開站隊。

  不是客套,不是場面話,而是陸家老太太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蘇晚晚護到了自己身後。

  秦柔的臉當場就白了。

  她原本還指望著今天這一局能把蘇晚晚踩下去,誰知道,最後竟然成了給她抬身價。

  趙曼莉更是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之前那點清高和輕視,如今全成了最難看的耳光。

  而陸景深,看著台上被燈光籠住的蘇晚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前一直以為,這場婚姻里,他是執棋的人。

  蘇家把蘇晚晚推出來,他順勢接下,不過是看一場笑話,順便借個人穩住局面。

  可現在他才發現,也許從一開始,他以為最無足輕重的那顆棋子,才是最危險的變數。

  蘇家把她當棄子,陸家把她當籌碼。

  可誰都沒想到,這顆棋子根本不打算被誰擺布。

  她是來掀棋盤的。

  想到這裡,陸景深眼底那點審視,慢慢沉成了更深的東西。

  像興趣,也像某種終於落定的確認。

  壽宴廳已經徹底亂了。

  賓客們議論紛紛,外場媒體聞著動靜也開始往裡擠。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已經開始低聲打聽李慕白當年的事,蘇家這邊卻連一個能站出來圓場的人都沒有。

  蘇詩雨還想說什麼,卻被蘇母一把拉住。她掙了兩下,眼淚都快出來了,整個人像被現實生生撕開。

  蘇晚晚沒有再看她。

  這種崩潰,她見得夠多了。

  只是從前崩潰的是她,現在終於換成了別人。

  混亂中,陸景深已經上了台。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握住蘇晚晚的手腕,把人從層層目光裡帶了出來。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不輕,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人,現在歸他護著。

  蘇晚晚也沒掙。

  兩人一路穿過混亂的人群,直到上了車,車門關死,外面的喧囂才被徹底隔開。

  車裡一時很靜。

  夜色從車窗外滑過去,海邊公路上風很大,遠處浪聲模糊,路燈把前方照成一段段冷白。

  陸景深看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李慕白的學生。」

  他嗓音很低,帶著一點壓抑的情緒。

  「還有S。」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眸色深得看不透。

  「蘇晚晚,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蘇晚晚沒回答。

  她只是側過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忽然反問了一句。

  「那你呢?」


  陸景深手指微微一緊。

  蘇晚晚盯著他,聲音不大,卻直直扎了過去。

  「你當初答應這場替嫁,到底是真的只想看蘇家笑話——」

  她頓了頓,眼底冷得發亮。

  「還是,你也需要一顆棋子?」

  下一秒,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驟然響起。

  陸景深一腳踩下剎車。

  車子停在深夜的海邊公路旁,遠處是翻湧的黑色海面,近處只剩兩人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他們隔著一線昏暗的車內光,對視著。

  誰都沒先移開眼。

  彼此眼底,都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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