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女確信趙九郎是王子,賀冰冷靜地想了想,難道他跟高人學過法術?
「如果他真是王子,欽差應該認識他。紅寶不宜再進城,等到姑姑養好傷,我們再確認他的身份,現在無須自亂陣腳。」
還是姑姑鎮定,不愧是狐族公主!康靈鬆了一口氣,體貼道:「紅寶照顧姑姑。」
賀冰睡不著了,卻不能輾轉反側,一來她傷勢未愈,二來顯得心煩意亂,還會影響侍女情緒。若是把她嚇回石人山,自己就孤立無援了!為程家洗冤平反的計劃,恐怕化為泡影,還會連累狀元府。
康靈不能去城裡買食物,只能采野果充飢,沒啥油水,填不飽肚子,便安慰自己:高貴的公主,都能忍受艱苦,我為何不能忍受?
要是仙師知道,我咬牙堅持照顧他姐姐,不離不棄,一定會感動吧。
賀冰足足休養半個月,腹內不再疼痛,但是蓬頭垢面,沒法見人。康靈也覺得身上痒痒,再不洗澡,就得蹭樹。
趁著夜深人靜,她們借著月光,雙雙飛去漢水邊,在豐茂水草環繞的地方落腳。此處相對隱蔽,江水不深,適合沐浴,還能遠眺襄陽城內萬家燈火。
互相搓背洗頭,親密無間。康靈暗暗羨慕身材性感、白得發光的姑姑——狐族公主真乃極品,從頭到腳,挑不出任何瑕疵,而且自帶香氣,一點兒狐臭都沒有!難怪人間王子跟她好了一次,就念念不忘,想要娶她為妃!
她們洗得清清爽爽,舒舒服服,穿上乾淨的衣裙和鞋子,相繼飛回峴山。
洗去數日的憋屈與污垢,頓覺神清氣爽。返回峴山的山洞,因為長發未乾,聊了許久。
小仙女揣測道:「席呦呦頗有主見,很可能產生想做王妃的念頭,杜夫人和蘇大嫂也會樂見其成,成為皇親國戚。」
賀冰嗤了一聲,「即便那王子是真的,席呦呦如願嫁給他,未必會幸福。」
康靈訝異道:「姑姑為何這麼說?」
賀冰拋開私怨,理智分析:「大宋貴族官僚階層,流行蓄婢養妓,擁有的數量越多,越顯示地位優越。財力雄厚者,過個三五年,就會換一批新鮮貌美的,皇親國戚的私生活更奢靡。
席呦呦雖是狀元後裔,才貌雙全,但是娘家沒有強大靠山。即便當上王妃,過了新鮮勁,王子還會只跟她好嗎?
她要麼賢惠大氣,圖個王妃的名頭,獨守空房,容忍丈夫跟一群女人玩樂,花天酒地。要麼心有不甘,試圖約束丈夫,反而產生嚴重矛盾,遭受暴力虐待。」
姑姑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敲醒了康靈的王妃夢!
她心頭猛地一沉——以此類推,我想要當上狐族王妃,即便真的當上了,未必會幸福,只不過名頭好聽。
「姑姑分析得有道理,呦呦要是沒野心,聽從我們的安排,應該能幸福。」
賀冰嘆口氣,「紅塵俗世,欲望太多,束縛也多,哪有一勞永逸的幸福啊!女人的青春太短暫,生孩子是一大難關。挺過去,繼續生兒育女。挺不過去,就早早凋謝了,丈夫還能續娶。」
康靈咋舌道:「如此說來,做女人,豈不是很悲哀?」
賀冰拍一拍她的臉蛋,半親昵,半警示:「我們入紅塵俗世,面臨許多誘惑,能否守住道心,是重大考驗。如果為情所困,跟凡間女人有何區別?」
她頓了頓,像是嘆息,又像是感悟,「誘惑纏身是劫,為情所困是障。咱們踏足人間,守得住道心,才算得上真自在。」
康靈心頭大震,瞳孔一縮,想要問一問——姑姑為何跟王子有私情?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畢竟是狐族公主,語重心長地教導我,我可不能打她臉。
她思忖良久,豁然警醒——如果我再追問仙師的下落,恰恰說明,我為情所困!
天亮了,涼風拂面,康靈倏地醒來,扭頭瞧見王子,懷疑在做夢。
她掐了掐臉蛋,確認不是在夢中,大喊道:姑姑快起來!
賀冰一骨碌爬起來,竟然瞧見冤家對手站立在洞口,猶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好比從頭潑下一盆極寒的冷水,澆個透心涼,身體仿佛被凍僵了,說不出一句話。
被王子堵住,姑姑完全傻了!康靈見狀心頭急轉,站起來,碰碰她的胳膊,提醒道:「殿下很有誠意。」
賀冰回過神,快速思考——他在狀元府住了半個月,應該獲悉我和小仙女會法術。他敢來山洞找我們,證明他的確不是凡人,而且法力不低。
「你是什麼來頭的王子?」
趙九郎反問道:「你是什麼來頭的仙姑?」
賀冰不是真正的仙姑,不再刨根問底,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參見殿下。」
康靈學著姑姑的樣子,「參見殿下。」
趙九郎直視披頭散髮的絕色,沒了艷麗嬌媚之態,倒有幾分楚楚可憐。
「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交代清楚,為何欺騙我?」
賀冰明眸一轉,「我們遇見時,殿下自稱寒三郎,也沒告知真實身份啊!」
「寒竹君是雅號,我把想法明確告訴你,你答應了,讓我去買金飾,卻趁機離開,作何解釋?」
賀冰暗罵他卑鄙,「我喝了那杯酒,神志不清,說什麼話,都不記得,後來我清醒了!」
趙九郎眸光一凝,眉頭一皺,「你要還是這個態度,就表明不想和解,決意與我為敵,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王子冷若冰霜,語帶威懾。康靈心裡一激靈,急忙握住姑姑的胳膊晃一晃,給她猛使眼色。
賀冰心念電轉,「我和小仙女都沒梳頭髮,殿下容我們收拾齊整。」不等他答應,轉視小仙女,「給姑姑梳頭。」
王子坐下默默地等待,表明對公主是真心實意的。康靈沒了畏懼心,細緻地給姑姑梳頭,做出好看的髮型,佩戴華貴的首飾,然後欣賞不施粉黛的臉,仍然艷光四射。
她暗暗喝彩——泰山狐族公主真有高貴派頭,不羞不惱,不慌不忙。忽然明白了一句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趙九郎凝視花團錦簇、嬌艷欲滴的娘子,只覺得骨頭都酥了。他坐不住了,激動地站起來,熱情地伸出雙臂,「娘子,過來!」
賀冰頓時僵住了。
昨晚剛給小仙女上了一堂警示課——莫要為情所困。現在卻被這忽冷忽熱的王子困住了!出口被堵住,我可以隱身逃跑,卻不能再以仙姑身份,為程家洗冤平反。
即使我將養父從瘴氣之地救出來,他和姐姐都見不得光,他不見得感激我,還會怨恨我!
我要是投入王子的懷抱,再想擺脫他,難上加難!
急中生智,捂住小腹,哎呦哎呦地叫喚。小仙女怔了一下,隨即配合道:「姑姑受傷了,還沒好利索。」
叫喚得太是時候了,分明不想跟本王和好。霎時間,趙九郎的一腔熱情被冰封,互抱雙臂於胸口,冷眼觀察她們的表演,假惺惺的,拙劣至極。
這對山野妖精,真他娘地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