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門山瀕臨漢江,與同是文化名山的峴山隔江相望。與環抱四周的獅子山、香爐山、霸王山、女媧山,共同構成了聖山之風景。
遠遠望去,五山如仙女,雲遮霧繞,忽隱忽現。
坐車遠來至此,陳知府又想起絕色仙姑,頓覺疲累消散,神色難掩興奮。
鹿門寺坐落於半山腰,建築規模宏大,殿舍多達五百六十間。鹿鳴書院距寺廟不遠,位於山腳下,書院的作息跟著僧人的晨鐘暮鼓。
書院創始人席狀元,與當時的鹿門寺住持交情甚篤,請他在山上選擇一塊風水寶地,既能教書育人,陶冶情操,還能保持私交。
由此淵源,歷代山長都與歷任住持關係良好。
燃燈大師正與席山長品茗對弈,舉棋不定。入室弟子濟華來報:「啟稟師父,知客陪同陳知府及幕僚,抵達住持院門外,特來拜會大師。」
大師頗感驚喜,立即將棋子放入棋罐,起身道:「貧僧出門迎接貴客,山長在此稍候。」
席山長答應一聲,心裡喜滋滋,竟能在此見到「准親家」!斷定他還為兒女婚事而來,相當有誠意!
豈料等了好久,大師都沒帶貴客回來,他心裡犯了合計——難道准親家不知我也在這裡?大師帶他參觀寺廟?
他卻沒想到——大師與他私交好,可以在禪房接待。知府是地方一把手,第一次會面,當然得去寬敞而正式的會客廳。
然而大師也沒料到,會把好友撇下這麼久!他本想跟貴客寒暄之後,介紹席山長,不怒自威的陳知府放下茶盞,說出這樣一句:
「聽丁簽判介紹,鹿門山被譽為聖山,先後有龐德公、孟浩然、皮日休來此隱居,被稱為【三高士】。歷來住持鹿門寺皆是名僧,不知現如今,可有什麼重要人物隱居於此?」
燃燈大師愣了一下,尋思道:莫非他親自出馬,遠來至此,是為了尋訪在此隱居的重要人物?
「山腳有一座鹿鳴書院,山長與我私交甚篤,恰好在這。我們都不曾聽說,有什麼重要人物在鹿門山隱居。」
陳知府不著急談婚事,他最關心仙姑的下落,看向氣質不俗的門客。
高照會意道:「我是知府的門客高照,字有光,結合聖山隱居之傳統,猜測鹿門寺里隱居一位。大師若不知情,不妨派手下調查,近期是否有非常出色的人物來此寄住?」
聞聽此話,四位幕僚才明白——知府遠道而來,主要目的不是拜會大師,亦非參觀名勝,而是尋找失蹤的官妓。
燃燈大師神色一凜,看向知客僧,「濟淳是否接待,一位出色人物?」
濟淳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我接待的絕色美女,竟是官府追查的要犯——那個失蹤的官妓?
見他神色猶豫,陳知府逼問道:「莫非濟淳知情不報?」
濟淳再不回答,就會被視為窩藏犯,不得不坦白:「七日前,來了一位包著頭紗的女子,雙手合十,自稱靈香居士,想要寄住寺廟修行。
貧僧讓她露出臉,見她長相明艷,有些好奇,問她是哪裡人?為何孤身來寺廟修行?
她嘆口氣,說丈夫另結新歡,非要跟她離婚,她同意了,心灰意冷,無依無靠,想要出家。貧僧頗感同情,便給她安排住處。」
陳知府暗暗咬牙切齒,明明是她撇下我,來這隱居,反而說我另結新歡拋棄她?紅口白牙,真能瞎編!
「速速帶她來這,莫要透露官員在場,就說大師要見她。」
燃燈大師謹慎道:「濟華,跟濟淳走一趟,帶居士來這。」
四位幕僚這才恍然大悟——知府不是尋找失蹤的官妓,而是來見絕色仙姑。
掌書記嚴明吃了一個大瓜,暗忖道:知府竟然跟仙姑秘密好上了,又跟其他美女好。仙姑吃醋了,不告而別,隱藏到寺廟裡。
燃燈大師察覺氣氛不對勁,諸位官員和門客都默默飲茶,像是頗有默契地守著什麼秘密。他們沒帶士兵衙役,不像是來抓捕官妓!
他也不好貿然開口,慢悠悠地飲茶,等待那位美女來了,自會揭曉。
賀冰一踏進廳堂,就愣住了,知府竟然在這裡!四目相對的瞬間,腦海里蹦出四個字:大事不妙!
見她頓住腳步,知客濟淳做手勢,「請居士上前,拜見大師。」
謊言被戳破了!賀冰穩一穩心神,拿出高貴范,「應是大師拜見本仙。」
知客訝異道:「請問仙女如何稱呼?」
「波瀾平地起,瑤華萬古貴。瑤華仙姑。」
燃燈大師差點沒拿穩茶杯,激動地放下,「阿彌陀佛!」
他站起來,整一整袈裟,走近絕色仙姑,雙手合十,「貧僧號燃燈,不知仙姑隱居本寺,有失遠迎,請仙姑諒解。」
賀冰合十還禮,「不知者,不怪罪。住持請我來,有何見教?」
燃燈大師側身介紹道:「這位是襄陽府陳知府,帶領幕僚和門客,來此拜會,提醒貧僧,本寺隱居一位出色人物。」
陳知府從容地起身,邁著四方步,走近仙妻,「仙姑因何跟我鬧脾氣,還往我頭上扣帽子,指責我另結新歡?」
就連燃燈大師都驚訝地張開嘴,這是什麼情況?
門客高照暗道:知府這是不藏著掖著了,順勢公開私情!
四位幕僚都屏息以待,賀冰心裡砰砰亂跳,像是懷揣一隻小鹿,「難道知府喝多了?胡說八道!」
陳知府鳳眸含威,「我帶幕僚遠道而來,不顧辛勞,接仙姑回去,誠意十足。高照最清楚,我們是什麼關係,你不要不承認,讓我下不來台!」
高照立即上前打圓場,作揖道:「可能仙姑聽說一些閒言碎語,誤解知府,來此隱居。我可以證明,知府沒有另結新歡,一直思念仙姑,寢食難安。」
其實,賀冰心裡想念貴公子,暗中去鹿鳴書院觀察,見他學習認真,便計劃過一段時日,去京城解決大事,也好調養身體。
哪能料到——陳知府會帶著幕僚大老遠跑到寺廟,當眾表白,破壞計劃!
可怕的是,他知道我所有秘密!我若是執意拒絕和解,怕是他會當眾翻臉,也讓我難堪,甚至讓我再次被全國通緝!
她垂眸道:「我身體不適。」
陳知府近前一步,握住玉臂,「身體不適,還到處亂跑,在家休養,穩穩噹噹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