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門寺里官宣夫妻關係,燃燈大師、諸位僧人、幕僚和親信見證並祝賀。陳知府正式迎來第二春,特別開心,笑吟吟地凝視絕色仙妻,忽來靈感:
「我們分別補充兩句,夫婦合作上下闋,更具回贈誠意和紀念意義。」
事已至此,賀冰豈能不答應?乖乖點頭,「夫唱婦隨。」
燃燈大師欣欣然,吩咐弟子筆墨侍候,誠邀貴伉儷留下墨寶。
陳知府書寫題目和上闕,端莊的楷書中透著幾分得意,有雍容自如之態。立於一旁,讓仙妻續寫下闕,欣賞玉手揮灑:
陳知府攜妻回贈燃燈大師素齋宴
聖山果真有隱士,不虛此行喜宴擺。
忽如一日秋風來,雙桂萬花競相開。
南來北往天地客,紅塵十丈似深海。
人間何處溫情在?鹿門名寺暢心懷。
身處佛門淨地,陳知府卻想當眾親一口仙妻,她的書法也好看!細長秀美,神似衛夫人之簪花小楷,宛如風姿綽約之仙女翩翩起舞。
待仙妻放下筆,陳知府攬住香肩,走到一側,怡然笑道:「請大師過目。」
燃燈大師閱罷,面向一對貴氣的夫妻,雙手合十,聲音醇厚:「妙哉,喜哉,善哉,樂哉!」繼而吩咐,「濟華展示貴客墨寶,請諸位施主觀賞。」
年輕和尚長相周正而俊秀,一雙眼睛有神,穩穩地手執墨寶,走近宴席。眾人齊刷刷地注目,范推官即興賦詩:
知府抒發妙與喜,仙姑舞起善和樂。
我等有幸賞墨寶,無比榮光高聲歌。
人間自是有佳偶,紅塵深海能幾何?
歲歲重陽到永遠,不負此生覽星河。
他敏捷做出這首詩,隨喜讚嘆兩位主角的才華、大師的評價,還送上祝福。其他幕僚有自知之明,再說什麼,都比不過範文公的後人,丁簽判帶頭鼓掌!
陳知府的心情尤為喜悅,似桂花樹歡欣地簌簌輕響,「范推官,把這首佳作寫下來,送給我們,留作紀念。」
范推官起身笑道:「下官正有此意。」
高先生暗暗欽佩——這是出身名門的大才子,底蘊深厚。平時少言寡語,不搶風頭,重要時刻,大展才華!
寺廟裡,香菸裊裊,大秀文雅。山林間,竹風颯颯,自由不羈。
吃完香噴噴的烤雁,四位都口渴了,飲山泉水,酣暢淋漓。
康靈注視豪爽的貴公子,快意邀約:「我們休息時,就出來打獵烤肉吧。」
呂鳴鳳心系姑姑得避嫌,「偶爾解解饞,要是經常打獵,怕是挨姑姑教訓:學習不用功。」
康靈心頭一緊,記起姑姑的告誡——不得與男人過從甚密。
她嘆口氣,「不知姑姑去哪了?何時能來這?」
呂鳴鳳篤定道:「姑姑一定會來這,既來之,且安之。我們去參觀龐公祠,陶冶情操。」
秋高氣爽,席山長卻心情鬱悶。他帶僕人離開鹿門寺,回想小仙女說的話:「已經告訴陳知府,如果有誠意,就派媒婆去狀元府提親。」
他越想越不對勁——如果陳知府有意跟我家聯姻,為何不願見我?大師讓我在禪房稍候,不可能不對知府提起我,竟然沒留我用午膳!
他不願回到書院,以免被堂長問起——怎麼這麼早回來?太沒面子!
走累了,去浩然亭中休息,忽然看到一隻紅狐。它盯著自己,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反覆三次,似乎等待跟它走。
席山長頗感驚奇,起身道:「這是一隻有靈性的紅狐!我們跟它走。」
豈料剛走不遠,聽見僕人叫喚一聲,「老爺,我崴腳了。」
「你在此等候。」
劉忠心裡打怵,覺得這隻紅狐的眼睛盯人瘮得慌,「老爺,我們回去吧。」
「等我回書院,叫人來背你。」
老爺頭也不回地走了,劉忠只能在亭中等候,默念「阿彌陀佛」。
席山長被好奇心驅使,獨自跟隨紅狐。轉個彎,紅狐不見了。
山長用手背抹一抹眼睛,突然颳起一陣旋風,整個人被裹挾在風洞煙霧中,很快失去意識。
劉忠等待許久,心裡愈發焦急,慌張地張望周圍,不知該不該一瘸一拐,回書院報信?恰巧遇見二郎君等人路過,猶如碰見救星。
「老爺跟著一隻紅狐走了,讓我在此等候。我久等不見他回來,擔心老爺出事了!小仙女,二郎君,這可怎麼辦啊?」
呂鳴鳳面色一變,「山長為何跟著紅狐走?你怎麼不跟著?」
「我陪老爺在亭中休息,紅狐出現了,走兩步,回頭看。老爺說它有靈性,要跟他走。我感覺瘮得慌,下台階時,踩空崴腳了,勸老爺回書院。但是他讓我在此等候,叫人來背我。」
呂鳴鳳心頭一沉,看向小仙女,「以同桌之見,我們該怎麼辦?」
康靈揣測道:紅狐很可能是仙師,被追殺受傷了,變回原形,隱居鹿門山療傷。姑姑說查探重要消息,就是尋覓弟弟的下落。
「二郎君帶隨從,把他背回書院,我去尋找山長。」
康靈走入深林,隱身飛空,搜尋山長蹤跡,四處尋覓山洞。
直到日暮,也沒發現。她又累又渴,心裡發慌,轉而安慰自己——也許席山長已平安回到書院。
奈何這是一廂情願,席山長還沒回來!
同桌一無所獲,呂鳴鳳眉頭皺得更緊,斷定道:「那個被射中的妖邪,八成不是毒蛇,而是紅狐!他沒死,又跑這來,謀害山長!」
康靈大吃一驚,難以置信,「不會吧?姑姑說他是蛇王之子!」
「我仔細回想,姑姑說他是蛇王之子,他一點兒也不慌亂,辯解不是真相。當時我以為他狡辯,沒等他說完,一怒之下,連發兩箭,他化作紅光逃走了。」
衛誠神色冷冽道:「我也判斷,這隻紅狐是趙九郎。」
明良有些害怕,「怎麼辦啊?要是告訴學生出去尋找,怕是都被嚇跑了!」
呂鳴鳳冷哼一聲,「這就是狐妖的目的,我們千萬不能上當。席山長跟燃燈大師交情好,我們去請大師想想辦法。」
康靈不敢去寺廟,「我找了一下午,太累了!你們去求見大師,等我緩過勁,再出去找一找。」
燃燈大師正在款待貴客用晚膳,僧人緊急來報,「啟稟大師,席山長的三個學生來這,說有急事,請您幫忙。」
大師微微不悅,「我正在款待貴客,不便見他們。」
僧人只得透露:「席山長失蹤了,直到現在,沒回書院,學生很焦急。」
大師頗感訝異,「請貴客慢用,貧僧出去問一問。」
知府、仙姑都不在場,丁簽判乃幕僚之長,應聲道:「大師去忙吧。」
門外不遠處,站立三位年輕男子,其中一位白袍罩皮甲,丰神俊朗。
大師走過去,詢問道:「席山長怎麼失蹤了?詳細道來。」
呂鳴鳳雙手合十,「此事非同尋常,越少人知道越好。懇請大師,帶我們去一處安靜的房間,容在下詳加稟報。」
大師直覺古怪,掃視三人,謹慎道:「你們都叫什麼名?何方人氏?在書院學習幾年了?」
「呂鳴鳳,西京留守次子,人稱二郎君。席山長的長子是我爹門客,介紹我來鹿鳴書院讀書,他們是隨從。」
聽郎君報出家世,大師不敢怠慢,「請二郎君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