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京城富商相中了清淡小黃花?他想納妾,還是續弦?
賀冰攏一攏金線披帛,淡定抬眸道:「劉員外,但講無妨。」
劉仲景滿眼敬慕,笑著道:「我覺得,仙姑華貴大氣,仙姿絕塵,若是再收資質不俗的侍女,更顯格調與氣派,好比綠葉襯仙葩,多多益善。」
出乎意料,賀冰眉眼彎彎,語帶玄機,「且看機緣。」
孟九妹心念一動——這是不容錯過的仙緣,在桌下用手碰了碰旁邊的堂姐,又以眼神詢問。
孟氏尋思:官人對堂妹並無興趣,若是她能做仙姑侍女,出身陡然升高了!誰敢小瞧她?連帶娘家也有名氣。若是仙姑從中說和,丈夫必然對我高看一眼,重歸於好。
見她欣然首肯,孟九妹溫婉一笑,起身執壺,緩步走近金光閃耀的仙姑,為她添茶,「有緣識仙姑,金光透雲霧。且看孟九妹,可否做侍女?」
賀冰收過兩個侍女,一個猝死,另一個退縮,只有姐姐留在身旁。多一個侍女,確實更體面。但是此番進京,不敢保證順利平反冤案。
她鄭重道:「本仙對你不了解,不能貿然決定。孟夫人贈送燕窩,恭敬請教,我看在她的情面上,給你一個歷練機會——明早跟隨本仙進京,增長見識。
若是忠誠服侍,通過考驗,即可留下做侍女,反之就得回來。
我派侍衛映雪君送你們回家,也好知根知底,你們還可以商量,慎重決定。
若是你們都不改意向,願意接受考驗,準備衣物盤纏,映雪君帶你去客棧。」
孟九妹轉視堂姐,聽她回應:「奴家擔心,只有映雪君送我們回家,會引起阿姑和丈夫的猜忌。懇請仙姑,幫人幫到底,陪我們走一趟。」
賀冰絕非婦人之仁,尚有大事解決,豈能插手家務事,橫生枝節?
她斷然拒絕,「不合禮儀。既然你擔心,就帶堂妹早點回家吧。」
孟氏被撅了,面現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孟九妹圓場道:「素聞牡丹是百花之王,鳳凰是百鳥之王,鳳穿牡丹是富貴吉祥之圖案。恰逢仙姑仙郎步入紅塵,九妹很想跟隨仙姑歷練,增長見識。
請問仙姑,是從哪幅畫中飛出來嗎?」
一對仙侶都被逗笑了,賀冰調笑道:「我先飛出來,鳳凰可勁追。」
此話相當於把情侶關係公開了,呂鳴鳳爽朗大笑,對映雪君的敵意消失了,自然而然地牽起玉手,「幸好追上了。」
賀冰心頭一盪,凝視情郎,「來儀公子心意堅定,不被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所迷惑,通過數關考驗,變為孔雀郎君,正應了兩句詩……」
呂鳴鳳心頭泛起情潮,「哪兩句詩?」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
剎那間,情潮翻湧,蔓延到眼眶裡。
呂鳴鳳摩挲玉手,過了一會兒,對出兩句詩:「香引鳳來鳳生情,不戲花叢只戀仙。」
賀冰愈發上頭,興沖沖道:「到此一游,題詩留念。九妹叫人,取筆墨來。」
兩行簪花小楷躍然牆上,翩翩起舞,墨香混合著仙氣,透著濃濃情意。
呂鳴鳳笑著道:「仙郎的書法不及仙姑唯美,有道是能者多勞,續寫兩行,留給後來之人觀賞。」
賀冰欣然代勞,最後補充題目《仙侶飛入百鳥林》,註明何年何月紀念。
孟九妹看罷心生羨慕,瞄一眼英俊侍衛——他面無表情,似乎不易動情。不經意地,與劉員外的目光相碰。
他和善地笑了笑,她扭頭避嫌,又觀題壁詩,忽生一念:此人帶有濃厚的書卷氣,文人向來多情,貌似遊走花叢之過客。
賀冰自覺滿意,眸光生輝,將毛筆遞給「小文君」,又看俊朗仙郎,「這是一個好兆頭,再去寺廟遊覽,會有另一番心境。」
呂鳴鳳心有靈犀,「正有此意。」
一行人下樓,茶博士高聲招呼:「恭送仙姑、仙郎。」
整個大堂之人紛紛起立,目光隨之移動,或驚艷或好奇,沒人敢上前搭訕,像是處在夢裡,就連聞到異香飄過,都那麼真實。
直到他們離開,有人吹響口哨,「見到仙姑仙郎,太幸運嘍!嗷~~喔喔~~」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一鳥亢奮叫,帶動眾鳥鳴,沸沸揚揚傳到大街上。
呂鳴鳳回眸望去,得意一笑,「全體起立,行注目禮,算不算百鳥朝鳳?」
賀冰與有榮焉,不吝讚美,「堪稱百鳥朝鳳之名場面。單憑我出場,可不及這般轟動。」
呂鳴鳳攜手同行,神采飛揚,「強強聯合,大吉大利,進京也會順順利利。」
孟九妹不願離去,晃一晃堂姐胳膊,央求道:「小妹很想陪仙姑遊覽,也好將燕窩送到住處,明早跟著啟程歷練,增長見識。」
孟氏想了想,「燕兒陪你走一趟,傍晚之前回府。九妹給叔父寫封信,我幫你準備盤纏。」
燕兒隨即應諾,心裡叫喚——啊啊啊~~~,我也想進京遊玩!
白芷不知仙姑原本是弟弟,聞言頓生競爭心,冷著臉尋思:
適才雅閣內,孟九妹偷瞄映雪君。莫非她像我一樣,為了接近心怡俊男,才執意跟隨仙姑?
白芷心裡冷哼一聲,小吏多會溜須拍馬,小吏之女耳濡目染,也懂得阿諛奉承,竟問仙姑是從哪幅畫裡飛出?她見沒見過高雅畫作,都值得懷疑!
遠望佛塔,發現塔身有所傾斜,應是長期被水環繞,導致地基不穩。
近觀水面上的倒影,她又想道:如果仙姑平反冤案順利,爹就能重回仕途,我徹底擺脫「官妓」陰影,再做朝廷官員之女,不比小吏之女強多了。
懷著期許的情思,看向映雪君,可他像一尊銅雕侍衛,稜角分明,英氣逼人。
劉仲景率先導遊,引領仙姑去往齋堂。他並不認為「孔雀郎君」是仙郎,因為仙姑說過——他是侍衛之一。
不過是習慣恭維的茶博士察言觀色,往他臉上貼金。但他的確是帶有貴氣的美男子,玉樹臨風,被仙姑相中,晉升為「仙郎」,意氣風發。
另一個侍衛映雪君,不苟言笑,表情冷峻,有別於先前找話題,八成心有不甘。侍女白芷頻頻看他,應是對他有意。
表面仙侶情投意合,其實暗流涌動。好戲剛剛開始,何妨細水長流,試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