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賀冰清聲吟罷,呂鳴鳳爽朗地笑出聲,「我很喜歡這首詩,秋高氣爽,仙鶴排雲,直上碧霄,氣概豪邁,正合郎君氣質,由此想起另一首詩。」
賀冰被豪爽之笑語感染了,眉眼彎彎似新月,「哪首詩?」
呂鳴鳳凝視花容月貌,深情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已知。」
賀冰眨眨眼睛,「二郎君不是答應,要低調嗎?」
呂鳴鳳忍不住笑,「情不自禁。」
這位二郎君,膽子太大了,竟敢跟官家垂青的情人當眾調情!蔡夫人看向官人——他卻盯著名妓李師師,不悅提示道:「官人,飲茶。」
俞鵬霄沒看夫人,端起茶盞,暗暗尋思:
名妓名不虛傳,擅長歌舞,深諳詩詞,色藝雙絕,獨領風騷,是文人雅士、公子王孫競相追捧的對象。
就連官家也聞其名,偷偷出宮,與她私會,引得著名詞人周邦彥爭風吃醋,作詞影射官家,在整個東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結果被貶了。
二郎君擅長騎馬射箭,不是文人雅士,便是富家公子,不知天高地厚那種,得意洋洋。
賀冰若無其事地注視「探花狼」,有夫人在旁邊盯著,他沒了志得意滿的囂張勁,掩蓋了狼性。他的夫人頗有底氣,拿出一百兩不打怵,一定大有背景。
對視的瞬間,賀冰探問道:「令尊可是朝廷重臣?」
蔡夫人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賀冰淡定道:「我認識幾個朝廷重臣,令尊貴姓?」
「姓蔡。」
賀冰心頭一震,「莫非是蔡太師之女?」
「正是。」
蔡京四度拜相,權傾朝野。探花郎竟然是蔡京的女婿!怪不得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全國通緝犯,威逼脅迫,原來有權臣岳父撐腰。
「朝中有人好做官,更何況後台強大,探花郎沒必要隱瞞官職了。」
俞鵬霄坦然道:「剛剛奉旨進京,還沒正式履任。不知二郎君姓名?」
呂鳴鳳知道大名鼎鼎的蔡太師,不好貿然回答,以眼神詢問娘子。
賀冰注視探花郎,反問道:「難道蔡太師還有閨女沒嫁人?讓你物色妹夫?」
此話帶著明顯的火藥味,絲毫不懼太師,必然是名妓李師師,她的後台最強大——是龍椅上的官家。
蔡夫人連忙打圓場,「官人不是這個意思,貴賓莫要誤解。我們要了這麼多飲食,請您慢慢享用。」
俞鵬霄從未飲過如此壓抑的茶,憋得胸口發悶,口腔發苦,抬眸對上明亮的眼神,「探花郎,還想賞畫嗎?」
「作者賣畫要價三十兩,貴賓加價翻到雲霄上,我可看不起啊!」
賀冰拋出一個魚餌,「據我所知,探花郎見過一把扇子,扇面上也有瑞鶴。」
俞鵬霄心神大震,連帶瞳孔都震驚:我一直私藏那把扇子,她怎會知道?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客,章越也很驚訝——我可沒泄密啊!
名妓接觸的都是權貴,消息肯定靈通。官人反應異常,蔡夫人奇怪道:「官人何時見過?」
俞鵬霄穩穩心神,「偶然見過,那我就不必觀賞貴賓買的畫了。」
賀冰揪著不放,「兩幅畫應該不一樣,我沒見過探花郎私藏那把,可以交換,你也能高枕無憂。」
俞鵬霄驟然發覺,刀已經架在脖子上,致命的凜凜刀鋒襲來!她為何知道——我私藏了程錦的扇子?
他飲一口茶,想要掩飾心中的驚濤駭浪,卻嗆到嗓子眼,放下茶盞,咳嗽個不停。
章越趕忙上前,給官人輕捋後背,以表忠心,順便給個台階,「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官人明顯失態了,蔡夫人判斷——這裡面沒有誤會,而是他有什麼把柄,被名妓捏住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袖中取出帕子,無聲遞過去。
呂鳴鳳見探花郎接過帕子擦嘴,心裡一激靈——娘子的確是程錦變化的,他以前認識探花郎,那把被定性為兇器的扇子,落在探花郎手裡。
探花郎為何私藏兇器,秘而不宣,難道他跟程錦有私情?
俞鵬霄緩過勁,開口道:「應該有誤會。守正喚茶博士,換一桌飲食。」
章越答應一聲,轉身要走,卻聽一聲「且慢」。
回首看絕色,她注視自己,「不用換飲食,把扇子取來,否則對你們極其不利。」
她知道隱秘,這是強烈的警告!章越心裡大驚,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以眼神詢問主人。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步步緊逼,刀刀見血。俞鵬霄的心裡防線徹底被擊破,服軟道:「守正取來。」
待他出去後,賀冰注視眼神複雜的蔡夫人,「婚姻保持穩定的訣竅——莫要追問對方不願回答的問題。」
絕色名妓真不是一般人,有的是手段勾引男人,太懂得拿捏人性!她在敲打我:莫要多管閒事!如果我追問官人,婚姻就會不穩定。
蔡夫人心裡冷哼一聲,「還有什麼訣竅嗎?」
這句問話綿里藏針,顯得權臣之女更不好惹。賀冰腹誹道:探花郎跟她在一起生活,肯定沒啥情趣可言,便在外面找樂子,掖著藏著。
她看向情郎,「二郎君,把手伸出來。」
呂鳴鳳立即伸出左手,手背朝上,顯露紅寶石定情戒指。賀冰用右手觸碰他的指尖,那顆綠松石戒指尤為乍眼,「紅男綠女心連心,赤鳳紫薇頭頂頭。」
呂鳴鳳緊接著對出下兩句:「定情信物戴在手,山嶽不移念佳偶。」
俞鵬霄發覺漏洞:如果她是李師師,不敢公然炫耀恩愛。
「你究竟叫什麼?」
這語氣又帶著官威,賀冰放下手,轉視眼中射出凌厲之刀的探花狼,冷冷道:「欽差見了我,都得下跪,你敢跟我叫板?」
俞鵬霄大驚失色,看向夫人,蔡夫人驚疑不定,穩住心神,「既然貴賓這麼厲害,為何不亮出身份?」
賀冰心中冷笑——我要嚇死「探花狼」,報仇雪恥。
「因為我不靠身份壓人,不會恃強凌弱,而是心中堅守道義,扶危助困,專門打壓所謂的強者。」
俞鵬霄夫婦對視,瞬間明白了——她不是名妓李師師!
她看過御作,服飾華貴,帶侍衛出門。蔡夫人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難道您是帝姬?」
賀冰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據說帝姬這個稱號是蔡太師向官家建議更改的,說什麼仿照周朝王姬的稱號,你覺得帝姬比公主高貴嗎?」
這回輪到蔡夫人大驚失色,此女不僅在敲打自己,還將矛頭對準我爹,認為他的建議是在貶低公主!
俞鵬霄反駁道:「這是官家認可的,難道你覺得帝姬的稱呼不比公主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