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郎說漏嘴了，被敏銳的汪寒發現漏洞，以眼神求助。
賀冰機敏道：「一看嘉禾，就是出自書香門第。更何況，當今聯姻不看重男方門第，寒門也能出貴子，女方主要看重男方——是不是有潛力的才俊？你們是太學生，嘉禾對上我出的上聯，我才決定牽線。」
她補充一句，「二郎君也是熱心腸。」
汪寒看向同窗好友，一臉認真，「難道同學不問女方家世，也不經家裡同意，就打算聯姻？」
陳嘉禾稍加思忖，注視絕色姑姑，「我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至於女方家世，姑姑不會不告訴我，能否聯姻也是後話，對否？」
還是「大哥」通透！賀冰鎮定道：「婚姻大事，豈能馬虎？現在的場合，不宜談及雙方家世，鬧得人盡皆知，萬一聯姻不成，豈不成了大笑話？
我們好心牽個頭，至於後續的婚嫁流程，靠媒妁往來，才符合禮儀。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你們都安心用膳吧。」
恰好此時，小二又來上菜，還報告一個好消息，「鄰桌客人王員外很大方，把這桌也結帳了，請貴客慢用。」
要是以往，傲氣的俞鵬霄肯定不樂意，現在轉換了心態，表現大度，笑看絕色，「我們沾了姑姑的貴氣光彩，省下一筆費用。」
有兩位舊友在場，賀冰心情爽快，眉眼彎彎道：「我倒覺得——是看在你們夫婦的面子上，畢竟你們有明顯的地利優勢。」
這話聽著舒服，蔡氏邀請道：「飯後我們請姑姑看雜劇，兩位太學才子若是有空，不妨同行。」
陳嘉禾溫潤一笑，「這次肯定是沾了姑姑的貴氣光彩，我和同學放假，恰好有空。適才請教的問題，還盼著姑姑解答。」
賀冰故作不知，「什麼問題？」
「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賀冰「認真」地想了想，「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每個人的背景、喜好、追求、際遇都不相同，古往今來，很難找到統一的答案。
我覺得——梁山伯與祝英台，肯定是真心相愛，化蝶雙飛。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結合了，過上苦日子，年復一年，愛情會被柴米油鹽磨光了，或許祝英台還會成為一個怨婦，後悔當初不嫁給窮書生就好了。
他們在感情最濃烈之時，轟轟烈烈地結束，才能震撼人心，流傳久遠。」
陳嘉禾接著道：「如果女方幫助男方，像卓文君的娘家幫助司馬相如，境遇就好轉了。」
司馬相如後來也變心了，賀冰沒說出來，調侃道：「太學裡，不教關於愛情的課程吧？」
陳嘉禾快意笑道：「要是教的話，估計有一大半學生，都坐不住了。」
汪寒質疑道：「我覺得——祝英台女扮男裝，在書院學習三年，不被先生和同學發現，似乎不大可能。」
賀冰看向較真的「二哥」，「好的故事，基本都是半真半假，太假了，沒人相信，太真了，就不新奇。即便是以嚴謹著稱的史書，記載的未必都是真的。」
汪顧寒緊接道：「姑姑看過史書嗎？」
賀冰暗道：「探花狼」緩和了，汪寒卻來勁了，話裡帶刺，莫非我給陳嘉禾做媒，他不高興了？
「我看過的太多了，你們都難以想像。諸葛亮，知道吧，不出隆中，便知天下事。小同學，還是乖乖吃飯吧。」
陳嘉禾在桌下用手碰一碰同學大腿，示意他別問了，以免搞僵局面。
安靜用膳片刻，俞鵬霄挑起話題，「嘉禾是哪裡人？」
「河南人，俞官人是哪裡人？」
「揚州人，也出自書香門第，比你年長，嘉禾稱呼俞大哥吧。」
陳嘉禾笑著道：「俞大哥、蔡大嫂，很般配。」
蔡氏對美書生第一印象很好，「嘉禾氣質溫潤，猶如一塊璞玉，在太學讀書多久了？」
「快兩年了。俞大哥能對上姑姑出的超難上聯，有功名在身吧？」
俞鵬霄傲然一笑，「新科探花郎。」
陳嘉禾高看一眼，「小弟請俞大哥多多指教，敬您一杯。」
汪寒隨即敬酒：「小弟也敬俞大哥，請您多多指教。」
俞鵬霄來者不拒，連飲兩杯，吃了幾口下酒菜，詢問道：「姑姑給嘉禾出的上聯是什麼？」
姑姑沒搭話，陳嘉禾揚聲道：「太學大學學無止境，朱雀門外紫氣東來。」
俞鵬霄又問道：「嘉禾對的下聯是什麼？」
「經書尚書書有乾坤，黃龍城裡青雲直上。」
俞鵬霄喝彩道：「堪稱絕對，怪不得姑姑見你一面，就決定做媒。」他轉視姑姑，「我有個堂妹，可不可以公平競爭佳婿？」
他又攪局了，賀冰眉頭微蹙，「我覺得不合適。」
「姑姑不了解我堂妹，怎麼斷定不合適？」
賀冰明眸一轉，「因為嘉禾問了兩遍——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可見，他看重愛情，而愛情是奇妙的緣分，你橫插一槓子，就不妙了。」
她還是那麼狡黠，俞鵬霄哈哈大笑，「這話說得太妙了!」
他舉起酒杯，「敬高妙的姑姑一杯。」
待他飲罷，汪寒道：「請問俞大哥的堂妹芳齡？才貌如何？小弟幫著留意，匹配的才俊。」
「二八年華，相貌清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家鄉頗有才名。」俞鵬霄補充道，「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我拿她當作親妹妹。」
賀冰瞪向他，「肥水不流外人田，怎麼沒跟夫人家，親上加親?」
蔡氏幫腔道：「我娘家沒有適齡的兄弟。」
賀冰看向情郎，「怪不得探花堅決不肯走，原來因為堂妹的緣故，要不我們走吧，讓他們在這詳聊。」
呂鳴鳳放下筷子，「我們走吧。」
俞鵬霄立即道：「姑姑莫要誤解，我絕對不給嘉禾做媒。」
賀冰冷哼一聲，「打聽清楚底細，然後讓媒婆出面，不算你做媒，對不對？」
「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掌握好玩笑的尺度，自罰一杯，懇請姑姑見諒。」
賀冰以退為進，「自罰三杯，否則我們抬腿就走。」
官人二話不說，連飲三杯，連脖子都紅了。蔡氏見狀心裡很不痛快，她是仙姑，卻無實權，官人好歹是朝廷官員，還有我爹撐腰，怕她作甚？
賀冰戲弄心又起，「探花郎臉紅了，充分說明喝到興頭上，可以作詞了。」
俞鵬霄緩了緩，「姑姑不讓我緩口氣啊，你不心疼人，我夫人可心疼呢。」
蔡氏隨即道：「我看官人，不宜再喝酒了。」
俞鵬霄肚子發漲，「二郎君，陪我出去一趟。」
賀冰敏捷插話道：「你不是有隨從嗎？」
「我順便傳授婚姻秘訣，將來他能派上用場。」
這話題拐到床上，賀冰無語了。呂鳴鳳笑著道：「正好我也想出去。」
章越攙扶官人胳膊，支撐他慢慢走，以免朝廷新貴摔倒。
賀冰擔心情郎吃虧，給「天順星」遞眼色，梅映雪敏捷起身，跟上他們。
陳嘉禾注視絕色，「姑姑，那把扇子現在能贈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