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陳廷桂咬咬牙,吐出了憋屈在心裡的話。
高照理解老爺的心境,引用大文豪的名句勸導:「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士之才,亦有堅忍不拔之志。」
陳廷桂瞪視道:「這是誰說的?」
「蘇東坡。」
陳廷桂又拍一下桌子,發火道:「你不知道——朝廷禁止談論他的詩詞嗎?他的結局是什麼?」
高照心頭一驚,啞口無言,只能垂下腦袋。常駿也不敢吭聲,耷拉著腦袋,壓抑的氣氛令人窒息。
「關鍵時期,你們都不吭聲?」
這句質問像是一根有力的繩子,把高照的頭顱拽起來,「老爺,適才我說錯話了,請您寬宏大量消消氣。」
「門客的職責是什麼?」
高照的心被那根繩子拽著更緊,「為老爺效力,分憂解難。」
「現在難題就擺在你面前,你不解決問題,反而站著說話不腰疼。」
高照被逼得把心一橫——死馬當作活馬醫,「關鍵是老爺的態度,如果您還想挽回,我就算受傷,也去試一試。如果您想出氣,就打我一頓。」
正是用人之際,陳廷桂嘆一口氣,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事後我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過於急躁。我在畫舫上,逼她逼得太狠了,令她在侍從面前丟面子。然後去寺廟,又沒控制好力度,很可能她受了內傷,心裡憋了一股火,才對我下狠手。」
他補充道:「要是她對我徹底無情,大可讓仙鶴啄傷我的眼睛和面部。不過是一些小傷,無傷大雅。」
烏紗帽都被丟在地上了,雖然不是官帽,也是一種對官威的羞辱。高照可不會傻到揭穿老爺的「自我欺騙」,順著道:「原來如此,我說仙姑心地仁善,不應該無緣無故翻臉。我這就去永福寺,盡心盡力說服仙姑和解。」
陳廷桂提示道:「不好空手去,常駿給先生拿十貫錢,買些禮物,剩下的算作說和的酬勞。」
常駿立即應諾:「請先生稍等。」
高照帶著禮物去往永福寺,仙姑住過的那間小院,卻入住了外地遊客。
他只好去找知客,捐些香火錢,打聽仙姑下落:「之前住過一位絕色美女,帶著兩個侍女,模樣也好看,師父知道她們去哪了?」
知客猜到他說的絕色美女很可能是「仙師」,「貧僧沒看見過絕色美女。」
高照想了想,「她很可能化名靈香居士,有個侍女叫杜若。我是高級官員的門客,奉命而來暗訪。麻煩師父查一查登記冊,跟她一起入住的有幾人?都是什麼身份?否則我沒法交差。」
他抬出「高級官員」的名頭,又捐了香火錢,知客無法拒絕。
高照看罷登記冊,獲悉跟仙師入住的一行人名單:蘇葉、杜若、梅映雪、黃真卿、武魁。
在寺廟不便結婚辦喜酒,梅映雪買下了宅院,帶領雙星認門,然後往那運東西,並布置新房。時間緊張,三星忙得腳不沾地。
這就給了兩撥人可乘之機,張通判帶書童去靈隱寺暗訪,並未查到住客「梅映雪」,便去往西湖附近的另一家寺廟「壽寧禪院。」
他們前腳剛走,高照後腳就到了,向知客詢問一番,也聽從建議,去往壽寧禪院尋覓。
張通判終於查到「梅映雪」,順藤摸瓜,摸到了名單上乍眼的「妙蓮居士」。
他猜出妙蓮居士是仙師,便亮明身份,「有勞知客通知妙蓮居士,張通判誠意拜訪,請求一見。」
叩門聲響起,小魚兒去開門,見到知客僧,笑露兩顆可愛的酒窩,「師父有有何貴幹?」
「阿彌陀佛,幾天沒見,貧僧差點沒認出來,小魚兒這麼水靈了。」
小魚兒開心道:「居士待我很好。」
「我有急事,面見居士,小魚兒帶路。」
小魚兒雖然年紀小,但知道分寸,畢竟「仙師」在床上躺著,身份不一般。
「請師父在院中稍候,小魚兒進屋通報。」
知客終於見到神秘的居士,不是老婦,而是絕色,明艷照人,驚艷得眼睛發直。報聲佛號,斂住心神,說明來意。
賀冰眉頭微蹙,「他怎麼知道——我住這?」
知客嚴肅道:「他以官員身份來這暗訪,調查是否有住客——梅映雪。貧僧不敢怠慢,配合調查。他看到居士之名,便報出身份,請求一見。」
既然找上門來,賀冰不好再拒絕,得罪官員和知客,「師父帶他過來吧。」
果然名不虛傳,渾身金光璀璨,貴氣逼人,香氣襲人,當真貌賽楊貴妃!張通判真正領悟了詩仙李白寫的那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他深鞠一躬,「下官乃杭州通判張燦,攜禮拜見居士,請您笑納。」
書童奉上禮物,杜若接過來,順著仙師擺頭方向,置於案上。
「免禮,」賀冰隨即吩咐道,「杜若給貴客奉茶,小魚兒給師父拿些香火錢,送他出門。」
知客不在場,張通判改了稱呼:「感謝仙師贈藥,救活我的兒子。今天首次登門,只是見面禮。仙師住在寺廟,請問與佛教可有淵源?」
官員的確不是一般人,說話好幾層意思,還窺出淵源。賀冰淺笑道:「本仙還住過道觀,博採眾家之長。張通判以前擔任何職?」
張通判嘆一口氣,「以前是京官,下到地方,相當於被貶了。」
賀冰安慰道:「宦海浮沉,乃是常態。當地方官,比在天子腳下自由,既來之,則安之。」
「仙師所言甚是。之前我讓映雪君轉告求見仙師的請求,一直沒得到答覆,難道他沒有稟報?」
此話帶有責問的味道,賀冰淡定道:「映雪君稟報了,但是本仙不善應酬,安心靜修,便謝絕了,安排他執行一項任務,最近太忙了!」
張通判「喔」了一聲,端起茶盞,心道:看她的樣子,一點兒不像青燈禮佛的素淨居士,就是《白珍珠故事報》中的主角「風流仙姑」!
若論才貌,我可是「風流雅士」。趁著英氣逼人的映雪君不在,正該露一手才華,贏得絕色青睞。
借著品茗的功夫,打好了腹稿。放下茶盞,文雅一笑,「下官字華光,今日有幸認識仙顏,即興作一首詞,獻給仙師。這裡可有文房四寶?」
賀冰吩咐道:「小魚兒,筆墨侍候。」
高照奉上香火錢,終於找到仙姑下落,著急求見「妙蓮居士」,可是知客說:「現在居士正與客人會面,貧僧不便打擾。」
高照眉頭一皺,「我可是高級官員派來的。」
知客不卑不亢,「這位客人,正是高級官員。」
高照心頭一緊,「是何職位?」
知客保守道:「貧僧不能透露。」
高照當機立斷:「這些禮物暫時放在這,我這就回去,向老爺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