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小姑與才子都有興趣對下聯,得大獎,還能促進感情滋生,賀冰樂見其成,擱置了包畫舫的計劃,融入杭城鬧春景象。
她戴帽蒙面,罩紅色白邊長斗篷,旁邊有一位魁梧壯漢、一位佩劍青年。兩黑一紅,格外醒目,過往之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陳星漢猜謎語,獲得二等獎,高高興興領取獎品,打算嘗試對對聯,去往另一側場地,瞥見「奇怪組合」。他們不參與活動,遠離人群站著,像是外地來的遊客,持觀望態度。
書童秋池擔心他惹事,催促道:「二少爺,趁著運氣好,試一試對下聯。」
獎金越高,難度越大。凡是對出下聯的,上聯就會被摘下,讓遊客帶走,留作紀念,外加領取獎品。
一等獎高達五十貫錢,現場評判的官員要求很高,對應試者對出的下聯都不滿意。
梅凌霜自覺滿意,很不服氣,質疑道:「我這下聯,對得很好,觀眾叫好,為何拿不了一等獎?難道只是噱頭?」
任推官注視敢於公然質疑的少女,罩一襲白斗篷,氣質清冷,態度驕傲。
「一等獎的上聯是本官出的,既然公開設立大獎,就不可能是噱頭,堂堂官府,難道還差五十貫錢?
小娘子嘗試對下聯,勇氣可嘉,較之上聯境界,差得不是一點半點。最好低調讀書,謙虛做人,也許明年還有機會。」
黃真卿擔心梅小姑自傲不知輕重,得罪官府,影響仙師創業宏圖,勸說道:「未免主人久等,我們還是乘畫舫,遊覽景色吧。」
梅凌霜第一次被當眾譏諷,氣鼓鼓地轉身,快步走近兄嫂,「哥哥評評理,難道我對的下聯不夠好嗎?」
梅映雪詢問道:「上聯是什麼?妹妹對的下聯,是什麼?」
「上聯是:西子仙姑媲美姑射仙子,冰清玉潔淖約若處子。」梅凌霜頓了頓,「小妹對的下聯是:東山靈鶴勝似鶴飛靈山,優雅輕盈賽飛燕。現場觀眾叫好,那位官員卻貶低我!」
梅映雪沒有貿然評價,而是轉視博學仙師,「娘子以為如何?」
賀冰稍加思忖,指點小姑:「西子仙姑,在神話中並不存在,應是結合西施傳說杜撰的。姑射仙子出自《莊子·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
上聯頗有難度,包含傳說和典故,還有多個疊字。既然有官員出面評判,大概是為了提升杭州西湖的影響力,這算一項政績。
小妹對的下聯,堪稱上乘之作,然而最後一個字不是疊字收尾,而且沒有讚頌杭州和政績。」
梅凌霜恍然道:「聽嫂子點評,小妹明白了,嫂子能否幫咱家贏回面子?」
他們對話高明,吸引數人走近傾聽。事關小姑和梅家臉面,賀冰不能當眾說出下聯,白白將獲獎機會送給旁聽者,便謙虛道:「可以試一試。」
武魁當先開路,嗓門洪亮,「讓一讓。」
嘗試對對聯的人們讓出一條通道,齊刷刷地注視一行人。
眼見高傲女帶著一群人回來了,一人身形魁梧,另外一人佩劍,任推官心生警惕:這幫人來者不善,難道來砸場子?
他對衙役做個手勢,張班頭立即帶人上前攔截,「來者何人?意欲何為?」
武魁瞪大熊眼,理直氣壯:「遊客,對下聯。」
面對壯漢,張班頭氣勢矮了一截,但是不能當眾露怯,「看你一點不像文人,會對下聯嗎?」
「我家主人,要對下聯,你們攔住做甚?」
「你家主人,是何來頭?」
賀冰揚聲道:「高人來此捧場,杭州不歡迎嗎?」
大出所料,任推官想要會一會高人,下令道:「張班頭,帶人讓開。」
舞台上的藝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驚異,停止表演,張望高人。
一位紅衣蒙面女子近前,數人跟在她身後,頗有派頭。任推官頗感訝異,起身道:「請高人對下聯。」
賀冰報之以禮,「請官人念上聯。」
「西子仙姑媲美姑射仙子,冰清玉潔淖約若處子。」
「北地佳人怎比人間佳地,鍾靈毓秀紫氣騰天地。」
這方天地似乎都被祥瑞紫氣感動了!一時間,現場靜默如山。
「北地佳人」出自漢代詩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典故「紫氣東來」出自老子,騎青牛過函谷關。此下聯還包括對杭州美譽「人間天堂」的化用,鍾靈毓秀比冰清玉潔更有靈氣,紫氣騰天地,祥瑞大氣,遠超「淖約若處子」。
任推官心生敬佩,動容作揖,「果然是高人,對出絕對,氣象博大,境界高超。我乃杭州州衙節度推官,任廣韜,上聯作者。敢問如何稱呼?來自何方?」
賀冰靈機一動,趁機打GG預熱:「八海留香體驗館,賀館主。」
「請問八海留香體驗館,位於何處?」
「就在杭州,預定正月初八開業。」
任推官心頭一動,「屆時我去捧場祝賀。現在請賀館主把下聯寫下來,官府保留紀念,然後頒發獎金。」
賀冰明眸一轉,「春寒料峭,等到開業之日,再寫也不遲。」
任推官不好強求高人,便下令道:「把獎金準備好。」
賀冰為小姑挽回面子,側身讓夫君高光亮相,「梅館長上前,接受獎金。」
眾人矚目中,梅映雪獲得「館長」職位,猶如紫氣罩身,身姿健美,步伐從容,上前接受沉甸甸的獎金,心生強烈的自豪感、榮譽感與責任感。
他鄭重邀請道:「正月初八開業之日,歡迎任推官光臨【八海留香體驗館】,留下墨寶。我會提前寫好請柬,送到州衙。」
任推官高興道:「一言為定。」
眾人紛紛轉頭,目送高人離去,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絕對和高人。
任推官心情激盪,再望西湖水,仿佛在祥瑞紫氣照耀下,條條碧波蒸騰出縷縷紫煙!
陳星漢記下絕對,暗暗興奮,不遠不近地尾隨神秘高人,想要看一看她的廬山真面目。
眼見他們登上一艘大畫舫,陳星漢當機立斷,「秋池,租一艘小型畫舫。」
這一回,書童秋池沒有提示好動的二少爺「早點回家」,而是積極響應,因為他對神秘高人也很好奇,神色興奮,絲毫不覺得寒冷。
陳星漢登舟之際,昂然覺得岸邊柳樹都提前發芽了,抽出蓬勃朝氣,飄動嫩綠絲帶,為自己鼓勁:
「追隨高人,紫氣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