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驚呼聲里,眾人矚目下,一個跳湖的女子被船夫救上來,所幸還活著。
船夫詢問道:「小娘子叫什麼?為何落水?」
小娘子渾身濕漉漉,光著腳,抱起上半身,卻不回話。
船夫覺得奇怪,讓夥計看好她,大聲喊道:「有人認識落水女嗎?」
有人好奇接話道:「她叫什麼?」
「不知道,她不說話。」
話音剛落,落水女大喊道:「原來叫白芷,後來叫蘇葉,我不知道,現在該叫什麼!怎麼活下去?」
喊聲悽慘而絕望,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西湖的夜空。
陳星漢大吃一驚,用力擠進圍觀人群,鑽到前面看清了,果然是蘇葉!
「關鍵是——你想不想活下去?」
遊客齊刷刷地轉頭,注視白衣少年,蘇葉訝異地看向他,「我不想活了,卻被救上來。」
「那就是命不該絕!如果你誠心叩拜月亮,祈求保佑平安,給你一條活路,就會有轉機。」
蘇葉掃視人群,沒發現其他認識的人,又注視白衣少年,「此話當真?」
船夫替落水女確認道:「莫非小郎君看上她?願意收留她?」
關鍵時刻,書童秋池擠進來,「老爺告訴二少爺,莫要胡鬧!」
眾目睽睽之下,陳星漢義正詞嚴,「我乃【小辰星】,守護明月,寓意新生與希望,光明與善良。如果蘇葉相信我,就照辦,明月清輝遍灑人間,豈會不憐憫你一人?」
那日仙師帶他來見我,他是仙師使者!蘇葉心頭一亮,望著空中圓月叩首,「祈求明月保佑平安,給我一條活路。」
陳星漢看向書童,「扶起他。」
秋池害怕老爺,猶豫之際,有人質疑道:「莫要上當了,船家還是報官吧!」
陳星漢緊接道:「我乃拜月派首席大弟子,奉命前來,蘇葉快快起來,以免著涼,秋池租一輛馬車。」
秋池合計過味:二少爺拜師成功了!連忙道:「救人要緊,大家讓一讓。」
人們讓開了,高照急忙走近二少爺,低聲勸道:「不宜多管閒事。」
「這不是閒事,而是事關人命的大事。我有使命在身,有空再跟先生解釋。」
砰砰砰,急促的叩門聲響起,小靜去開門,見到學徒,訝異道:「這麼晚,怎麼又來了?」
「有位姑娘意外落水了,亟需保暖,快開門。」
秦嫂子得知有人落水了,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跟著閨女進店裡,將可憐的姑娘帶到自己屋裡,給她找一身乾淨衣裳。
廳堂內正在玩趣味猜謎,忽聞叩門聲,小魚兒去開門,見到小辰星,愣了一下,「這麼晚,來吃月餅?」
「我有急事,稟報仙師。」
遊戲暫時中止了,賀冰吩咐道:「讓星漢進來。」
陳星漢面向仙師,深鞠一躬,「啟稟仙師,發生一件人命關天的大事。」
賀冰心頭一驚,「什麼大事?」
「蘇葉跳湖了!」
果然是她出事了!賀冰心頭一沉,「她還活著嗎?」
陳星漢將自己與蘇葉的對話複述一遍,「事態緊急,為了救人,我只好報出名號,懇請仙師諒解,給她一條活路。」
賀冰捂住胸口,「的確命不該絕!以前所有種種,都在她跳湖那一刻,一筆勾銷。小辰星,把她帶過來。」
「已經帶過來了,秦嫂子幫她換衣服,但是恐怕我會有麻煩。」
「什麼麻煩?」
「圍觀一群人,無人伸出援手,我擔負小辰星使命,挺身而出。
有人懷疑我是騙子,讓船家報官。親戚擔心惹上官司,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堅持帶蘇葉來這,今晚回到親戚家,恐怕會被攆走。」
賀冰稍加思忖,看向夫君,「館長,收留他們三人吧。」
映雪君起身審慎道:「事關重大,我們詳細商談,再做決定。」
賀冰跟著夫君回到住處,變出一顆夜明珠,房間頓時變得明亮。
映雪君直截了當,「何時為他命名【小辰星】?」
「今天上午,他過來請教問題,我看他挺有誠意拜師,便贈星號。」
「為何放假了,他還過來請教問題?」
「勤學好問的好苗子。」
「你覺得一−他天真?還是我天真?」
這兩個選擇都是坑,賀冰不能跳進去,「我傾向於從善的角度,看待每個人。就像我當初認識你,你保護山貨攤和三人,即使我對你不了解,也願意收留你,因為我看到了勇敢機敏的品質。
他剛剛十四歲,正是拜師學藝的年齡。敢於挺身而出,堅持道義,我作為仙師,不能不為他兜底,希望夫君理解。」
「你當時為何想要收我做弟子?」
「要想成為名副其實的仙師,就得有弟子。我當時想培養你,你不同意。」
「我為何不同意?」
「你應該告訴我。」
「我用堅定的行動告訴你了。」
賀冰主動握住夫君的手,「他還小,如果有別的意思,就不會想要拜我為師,接受弟子的身份。我對他更不可能有別的意思,自毀仙師名譽。」
「他為何認識蘇葉?」
賀冰心頭一緊,「不是適才救人認識嗎?」
「明顯不是,如果他們之前不認識,他只有十四歲,會擅自帶蘇葉來這嗎?蘇葉會跟他走嗎?」
賀冰機敏道:「關心則亂,當時我著急蘇葉的安危,根本沒想別的。夫君分析得不無道理,很可能之前他們認識,頗有緣分。要是以後兩人有男女之情,我會樂見其成。」
映雪君刨根問底:「劉小五,通過誰告訴你——關於蘇葉的消息?」
賀冰心裡咯噔一下,「既然我是仙師,當然會有不同尋常的渠道,我也沒追問你,怎麼突然冒出一個妹妹?我沒懷疑你們吧?」
「前幾天,你突然對我冷淡,因為什麼?」
賀冰抬起他的手,在臉蛋上蹭了蹭,「我解釋過了,也補償了,夫君怎麼還翻舊帳啊!」
「如果他們之前就認識,這是不是一場戲?」
賀冰心頭大震,鬆開他的手,「你說星漢與蘇葉聯合演戲?」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不簡單,太巧合了!恐怕他們破壞我們的婚姻。」
賀冰坐下來,思忖片刻,「映雪君還記得,我在明山寺講過:唐太宗李世民即位之初,君臣面對什麼樣的難題?魏徵如何解答?」
映雪君心頭一震,回憶當初她說過的話:「戰火未熄,百廢待興,還有其他梟雄虎視眈眈。如何治國,這是擺在大唐君臣面前的一個嚴峻難題。
魏徵胸有成竹地回答:百年而治者,只是平庸之主,非聖哲之君。若明君施政,上下同心,四方響應,相信大治並不太難,三年成功,尤嫌太晚!」
賀冰見他動容,勸導道:「唐太宗善於用人,用人不疑,很多人才都是從敵軍陣營投靠過來的,因為他胸襟博大,能收服人心,好比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以史為鑑,如果蘇葉洗心革面,重新活一次,我們大度接納她,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至於星漢,還不成熟,可以策略地引導他。
我們夫妻本事互補,開業順利,同心同德,相輔相成,大有可為。
如果連弱女子、少年郎、小書童都制衡不了,擔心這,擔心那,何談開宗立派,招納更多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