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妮蹲在雞棚前，看著滿坡亂竄的雞，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從最開始的二十隻，到現在的一百零八隻，每一隻雞都是她一把米一把菜餵出來的。
「姐，今天又有三十二個蛋！」
陳小柱從育雛區跑出來，手裡捧著個破竹籃，裡頭滿滿當當裝著雞蛋。
他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產蛋數，最近幾天都穩定在三十個以上。
「不錯，你這數學越來越好了。」
陳二妮接過籃子，隨口誇了一句。
小柱撓撓頭，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姐，我們老師說我現在算帳比班裡好多人都快。」
雷戰從坡下扛著一捆竹竿上來，看著擴建了兩次的雞棚，擦了把汗。
「二妮，你說這雞棚還得再擴嗎？」
「先不急。」
陳二妮看了眼後山的地形，心裡有數。
「一百隻已經夠嗆了，管理跟不上容易出問題。」
話音剛落，山下就傳來一陣摩托車的突突聲。
雷大娘正在院子裡曬玉米，抬頭一看。
「哎呀，有人來了！」
陳二妮下了坡，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推著輛28槓自行車走進院子。
他身上穿著半舊的中山裝，背著個帆布包，一看就是城裡來的幹部。
「請問是陳二妮同志嗎？」
年輕人摘下眼鏡擦了擦，笑得很客氣。
「我是省農科院的技術員小趙，鎮裡通知說今天過來給你做技術指導。」
陳二妮趕緊迎上去。
「趙同志，快進屋喝口水。」
「不急不急，我先看看你的雞棚。」
小趙拒絕了茶水，直接跟著陳二妮上了後山。
他圍著雞棚轉了一圈，時不時蹲下來看看雞糞的狀態，還掏出個小本子記東西。
「你這布局還算合理，產蛋區和育雛區分開了，不錯。」
小趙推了推眼鏡，又指了指棚頂。
「但是通風不夠，你看這幾根橫樑之間的間隙太小了，夏天容易悶熱。禽病最怕的就是高溫高濕。」
陳二妮趕緊記下。
「那我加幾個透氣窗？」
「對，側面也要開。」
小趙又蹲下來，抓了把雞糞聞了聞。
「這雞糞你直接用到地里了？」
「嗯，肥效挺好的。」
「這樣不行。」
小趙搖搖頭，語氣認真起來。
「雞糞必須堆肥發酵後才能用，不然裡面的寄生蟲卵和病菌會污染土壤，甚至傳染給人。」
陳二妮心裡一驚。
前世她只知道雞糞是好肥料，從沒想過這茬。
「那怎麼發酵？」
「很簡單，堆成堆，蓋上稻草，澆點水，讓它自然發熱。一般二十天左右就行了。」
小趙說著，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這是我們農科院編的《家禽養殖實用技術手冊》，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陳二妮接過冊子，翻了幾頁，上面全是圖文並茂的技術要點。
「還有一件事。」
小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你現在的規模已經夠申請『縣級養殖示範戶』了。」
「縣級？」
陳二妮眼睛一亮。
「跟鎮級的有啥區別？」
「補貼更高，而且可以申請小額貸款做擴建。」
小趙掏出煙，遞給雷戰一根。
「不過條件也更嚴，要有固定的養殖場地、規範的防疫記錄、還要通過縣裡的實地考察。」
陳二妮心裡飛快盤算起來。
固定場地有了，防疫記錄她一直在做，實地考察也不怕。
「申報時間是什麼時候？」
「每年兩次，上半年和下半年各一次。下半年的申報窗口是九月底，你還有一個半月時間準備。」
小趙掐滅菸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對了，你有沒有考慮過引進改良種雞？」
「改良種？」
「就是產蛋率更高、抗病性更強的品種。我們農科院最近培育了一批雜交雞，產蛋率能比普通土雞高三成。」
陳二妮心動了。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價格呢？」
「比普通雞苗貴一倍，但長期算下來划算。」
小趙看出她的猶豫。
「你可以先試養一批，十隻二十隻的，看看效果再決定要不要大規模引進。」
陳二妮點點頭。
「行，我考慮考慮。」
送走小趙後，陳二妮把技術手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晚上吃飯的時候，雷戰問她。
「縣級示範戶，你打算申請嗎？」
「申請。」
陳二妮夾了口菜。
「但貸款的事先不急。」
雷戰愣了愣。
「步子太大容易扯著。」
陳二妮放下筷子，語氣認真。
「現在一百隻雞，管理上還有很多細節沒摸透。萬一擴到兩百隻，出了疫病，那就全砸了。」
雷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你說了算。」
雷大娘在旁邊笑。
「二妮這腦子就是清楚，不像有些人，看見錢就眼紅，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
陳二妮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裡清楚，前世見過太多因為盲目擴張而破產的案例。
養殖這行，最怕的就是貪快。
第二天一早，陳二妮按照小趙的建議，在雞棚側面開了幾個透氣窗。
又在後山角落裡圈了塊地，專門用來堆肥發酵雞糞。
小柱放學後跑來幫忙，一邊鏟雞糞一邊嘟囔。
「姐，這味兒太沖了。」
「忍著，發酵完了就不臭了。」
陳二妮給他遞了塊濕毛巾捂鼻子。
「以後咱家地里的肥料都靠這個了。」
傍晚時分，小趙騎車又回來了一趟。
他說忘了件事，專門折回來告訴陳二妮。
「對了陳同志，你知道縣裡最近在籌備一個大項目嗎？」
陳二妮心裡一跳。
「什麼項目？」
「聽說要建一個大型牲畜交易市場，選址還沒定。」
小趙隨口說著，語氣輕鬆。
「如果選在你們石橋鎮附近，你的養殖生意可就起飛了。」
陳二妮的心猛跳了一下。
大型牲畜交易市場——前世好像確實有這個事。
選址……她記得最後選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