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兒童醫院的舊電視突然重啟

  裴雲棠把最後一塊餅乾分給三個女孩，自己沒動。電視裡《小豬佩奇》正放著，聲音開得很小，屏幕右下角還卡著半截卡通貼紙，是上周她偷偷貼上去的。護士說這台電視去年就斷電了，插頭被老鼠咬斷，線路全鏽了，修不好。

  她蹲在角落，用濕布擦電視外殼，指尖沾了灰，袖口也蹭出一道黑印。女孩們笑，她沒笑。她知道這台電視為什麼還熱著——下午三點，護士長來換燈泡，順手拔了插頭，說「別讓孩子們玩太久，耗電」。

  她沒告訴她們，這台電視，是她從舊貨市場撿回來的。她記得媽媽說過，舊電器里藏著人沒說完的話。

  電視忽然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猛地一顫，屏幕炸開一片雪花，白得刺眼。女孩們縮了縮脖子，沒人叫。電視裡沒聲音，只有畫面——林硯秋的臉，蒼白，眼眶發青，背景是醫院的天花板，吊瓶還在滴，一滴，一滴，慢得像時間在哭。

  「哥哥，」林硯秋的聲音從喇叭里漏出來，乾澀，像紙摩擦，「你給沈昭的婚戒，是用我媽媽的救命錢買的。」

  裴雲棠沒動。她沒眨眼。她甚至沒呼吸。

  畫面切到戒指特寫，內圈刻著一串數字：718-339-2007。她認得。那是裴氏內部「女性信託帳戶」的密鑰，她曾在哥哥書房的保險柜里，偷看過一眼。

  視頻結束。雪花屏閃了三下，黑了。

  電視沒再亮。但機殼，還溫著。

  她站起身，沒叫人。她抱起電視，沒用推車，沒叫幫手。她穿過走廊，拐進地下室。樓梯口的燈壞了，她摸著牆走，指甲在灰泥上刮出細痕。地下室堆著舊床墊、報廢的輪椅、幾箱過期的兒童藥品。她把電視放在最裡頭，牆角，離水管三步遠。

  她從包里拿出磁鐵——是上周在五金店買的，店員問她幹嘛用，她說「收舊冰箱」。她沒說，這是她第一次用磁鐵。

  磁鐵貼上去，電視屏幕沒反應。她又貼，再貼，直到金屬外殼發出輕微的「嗡」聲，像被掐住喉嚨的蟲。

  她拿出焊槍。是她從哥哥實驗室偷的，沒登記，沒報備。她沒戴手套，指尖被燙了一下，沒叫。她焊了接口，焊了插頭，焊了散熱孔，焊得嚴絲合縫，像封一口棺材。

  焊完，她坐在地上，腿邊是那台死透的電視。她從口袋掏出手機，屏幕亮著，是周予白的號碼。她沒打字。她錄了語音。

  「你查的不是新聞，」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是墓志銘。」

  她按下發送。

  

  手機震動了一下，回信來了。不是文字，是語音。他沒說話，只有一聲呼吸，很淺，像在聽風。

  她沒回。

  她起身，把焊槍塞回包里，拉鏈卡住了，她用力拽，拉鏈頭掉了。她沒撿。她走出地下室，門沒關。

  走廊盡頭，護士長正端著托盤，上面是三杯溫水，一杯糖漿，一杯藥片。她看見裴雲棠，笑了笑：「電視修好了？」

  裴雲棠搖頭：「不能看了。」

  「哦，」護士長把托盤放在桌上，水杯沿上還留著指紋，「那我明天找人來拆了，省得占地方。」

  裴雲棠沒答。她走到窗邊，窗外下著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像誰在輕輕敲。

  她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地下室的灰，還有一小片黃色的塑料——是電視外殼被焊槍燙掉的邊角料。

  她沒擦。

  她回房間，從枕頭下摸出那個U盤。粉色小花，花心是沈家的徽記。她記得，是婚禮那天，捧花里掉出來的。她以為是沈昭留給她的護身符。

  她把U盤放進抽屜，鎖上。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是她昨晚寫的：**「媽媽，我找到了。」**

  紙角被水洇過，字跡模糊了半行。

  她沒撕。

  她關了燈。

  黑暗裡，電視的電源指示燈，忽然又亮了一下。

  紅的。

  只有一秒。

  然後，滅了。

  走廊盡頭，護士長端著托盤，轉身時，腳後跟踢到什麼——是半截塑料片，黃的，像被燒過的糖紙。

  她彎腰撿起來，看了看，隨手扔進垃圾桶。

  垃圾桶里，還躺著一張傳單，是裴氏集團新出的「女性關懷計劃」。

  背面，一行小字，被雨水打濕了，卻還沒全化：

  **「本計劃由沈氏信託匿名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