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羽見狀,面色擔憂地問:「王爺,怎麼辦?」
在他看來,沈姑娘是為了救他們才會如此的,如今見她置於危險之中,慕羽心裡也是有些不好受。
那大夫卻是懵了。
本還疑惑幾人錦衣華服、長相不俗,怎會來此偏僻小鎮,沒想到竟真的是大有來頭。
他有些慌了。
得罪了大人物,還能有活路嗎?
蕭清衍只是稍稍猶豫片刻,便下令道:「回王府!」
臨走之時,他轉身盯著跌坐在地上的人,語氣冰冷:「醫術不精的庸醫,本王看你這醫館也不必再開了!」
大夫心裡委屈,他只是個半吊子大夫混口飯吃罷了,但他不敢反駁。
閒雲山距離王府本就不算近,這一來一回的,一行人抵達王府時,暮色已深。
王府里的御醫,醫術總歸是要更好一些的。
就在慕羽以為蕭清衍要將人帶到翠竹苑時,卻見他竟是去了聽雨軒。
幾名御醫面容恭敬,候在聽雨軒偏殿內。
御醫們見王爺眉眼焦急,雖感到詫異,但他們懂規矩的不敢多言。
為皇家做事,就要時刻謹記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否則,怎麼掉腦袋的都不知道。
只是他們本以為救治的是王爺,沒曾想竟是一女子,眾人雖然感到納悶,卻不敢有任何微詞。
主子的決定,由不得任何人質疑,御醫們見蕭清衍如此重視此女子,趕忙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氣神,生怕出一絲差錯。
慕羽胳膊上的刀傷已經被簡單地處理過,他見蕭清衍的神色略微疲憊,不時按了按眉心,似是頭疼,小心地問道:「王爺一路勞神,可要歇息片刻?」
蕭清衍的視線落在女子的臉上,面不改色,冷聲道:「不必。」
緊盯著女孩的視線逐漸沒有了焦點,他的眸子停留在虛空之處。
心裡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明明這個女人的死活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可是他竟然有點害怕,如果他離開了,她會出事。
他分明不喜她平日胡言亂語,沒有尊卑,禮儀不通,甚至常常把府里弄得雞飛狗跳。
在他出神的片刻,御醫已經診斷完畢,但都有些猶豫,面面相覷。
蕭清衍蹙眉,「說!」
一眾御醫惶恐地跪在地上,其中為首的一人緩緩出聲:「從脈象上來看,這位姑娘的病症似是從娘胎裡帶來的,卻又不是尋常弱症,倒像是一種罕見的毒,微臣無能,尚且無法查出具體是什麼,雖能暫時用藥壓制,卻無法徹底根治。」
蕭清衍的心往下沉了沉。
竟然連御醫都不清楚她患的究竟是什麼病,他的心裡除了那一絲莫名不受控的情緒,還有深刻的懷疑。
尤其是聽見御醫後面的話時,這種懷疑更加深了。
遭人陷害?
她如今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當初又會是誰下的毒手?目的又是什麼?
蕭清衍抬手,只說自己知道了,叫人退下。
御醫先開了藥方,隨後便去抓藥、煎藥。平日裡抓藥、煎藥這等小事都是吩咐藥童去做,如今他們卻不敢假手於人,只好親力親為。
素心從慕羽那裡得知沈雲洛生病的時候,嚇得嗓子眼都快要跳出來,慌裡慌張地跑到了聽雨軒。
能入聽雨軒的機會不多,可她如今沒有閒暇的心思顧忌其他,只是滿心的擔憂。
府上的奴婢不算多,沈雲洛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蕭清衍吩咐素心幫她換了衣服。
素心見到沈雲洛時,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聲音帶著哭腔地道:「出門的時候還好端端的人,如今怎的這般狼狽。」雖難過,素心卻只能壓抑著哭聲,生怕吵著惹主子心煩。
她的傷心不曾有假,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從沒見過像沈姑娘這般好的人,從沒真的把她們當下人對待。
她知道姑娘喜歡出去逛,不像其他閨閣女子甘心困於內宅之中。
好幾次央求著想要一同前去,也好照顧她,可是姑娘每次一溜煙就沒影了。
每次回來的時候,又會給她和院子裡的其他人帶回些禮物。
偏殿門外,慕言已經回來了,候在一旁恭敬道:「王爺,屬下已將今日那些匪徒全部關押於大理寺,該如何處置他們?」
蕭清衍眸色冷沉,眸光盯著那道緊閉著的房門。
沉吟片刻,他問:「可有查清身份?」
「他們一口咬定,只是想要劫財。屬下也調查過,這伙賊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甚至......連之前官府運送的銀子都劫過。他們行事如此膽大,屬下認為,此次的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而且,能夠得知王爺此次的出行計劃,並提前做好埋伏,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財物。
蕭清衍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些。
不過,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
他冷笑了一聲,「既是毒瘤,殺了也便殺了,也算是為民除害。留兩個活口揪出幕後之人,至於其餘人......」
語氣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斬了吧。」
慕言微愣,本以為王爺會讓他查清所有人的底細,若是手下沒有出過人命的,或可作他用。
如今,卻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他轉念一想,那些人此行是刺殺王爺,罪不容誅,沒有誅九族已是寬容。
他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素心幫沈雲洛擦拭身子、換好衣物後,蕭清衍才又入了房門。
素心聽見動靜,忽地跪下,請求道:「王爺,就讓奴婢在這裡伺候姑娘吧。」
姑娘的身邊得有人守著。
蕭清衍頷首不語。
就在她想繼續懇求的時候,只聽蕭清衍低沉的嗓音吩咐道:「你去外面候著即可,本王在此處。」
聽到這話,素心的第一反應是驚訝。
王爺這意思,是他親自來照顧沈姑娘?親自守著她?
她沒有聽錯吧?
可是看王爺那想要趕她走的眼神,似乎是沒錯的,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門,出去的時候鬼使神差地順手將門關上。
喝完藥的沈雲洛依舊發起了高熱。
她的頭很暈,察覺到床邊坐了一個人,想費力地睜開眼看看是誰,卻沒有力氣。
她似乎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的大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他寬厚的手掌緊握著她,那發冷的指尖貪婪地汲取著溫度。
她想說她好疼。
心口好疼。
可是張口卻只剩下呢喃,每個音調都被打碎了,碎得根本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恍惚聽見他說。
「不怕,我在。」
男子的聲音出奇的溫柔,如同春日的風般和煦。
熟悉而又陌生。
似乎以前也是有那麼一道聲音,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沈雲洛隱約感覺到那人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落在她的頭頂,只覺頭髮一松,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走。
她下意識拽緊他的袖子,神情眷戀,語氣依賴,可憐兮兮地道:「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