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部手機同時對準院門，施工負責人掃過圍觀的人群，朝工人擺了擺手。
「把設備往後撤，先別跟他們起衝突。」
他走到圍擋旁邊，給宋昌德打電話。
張大爺仍擋在宋梨前面，拐杖橫在門檻上。
「梨梨，你先去旁邊坐著，腳都不能落地了，還逞什麼強？」
「我站得住。」
宋梨扶著月季架，查看剛才被設備壓過的枝條。斷口還是新的，幾片葉子埋在碎木下面。
陳嬸把葉子撿出來，忍不住罵道：「說是維修，進門先撬鎖，他們哪像來修房子的？」
負責人捂住手機，朝這邊回道：「宋總有產權證，我們也是按授權辦事。別沖我們撒氣，有本事找產權人說去。」
陳嬸反駁道：「產權人讓你拆別人住了二十多年的家，你就真拆？」
她把斷枝遞給宋梨。
「掙這份錢，也不怕晚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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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拿這些話嚇唬人，我們按合同幹活。」
遠處傳來車輛駛入老街的動靜。
圍觀的人讓開位置，一輛警車率先停在圍擋外，緊隨其後的是區住建局的執法車輛。
施工負責人的電話還沒掛。
「這麼快？」
派出所的民警先下車，掃了一眼現場，與後到的執法科長簡短交接了幾句，隨後退到一旁做治安配合。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掃過被拆掉一半的院門，又看向院中的施工器材。
「誰是現場負責人？」
「我是。」
施工負責人匆匆掛斷電話，快步迎過去。
「領導，我們是受產權人委託進場維修的，有正規授權。」
「報備回執和安全鑑定呢？」
「私人住宅，產權人同意就行。」
「誰告訴你，產權人同意就能拆？」
帶隊科長接過授權書，只看了幾行便還給他。
「這片老街處於歷史風貌街區評估期，拆改外立面和院落原有結構，必須提前報備。」
負責人指向畫室。
「我們拆的是附屬建築，院牆也有安全隱患，主要是為了排險。」
「安全鑑定報告拿出來。」
「還沒做，我們有施工經驗，現場看過了。」
「有施工經驗，不代表你們具備鑑定資格。」
科長走到被撬開的門邊，示意同事拍照取證。
「誰讓你們提前進場的？」
「我們只是按產權人的要求提前送設備，沒打算今天動主體。」
科長指向被卸下的院門。
「沒打算施工，為什麼卸門，還在畫室窗框上標拆除位置？」
負責人接不上話，把授權書隨手摺起。
「院門太窄，機器進不去，後面會裝回去的。」
「報備手續一份沒有，機器為什麼要進去？」
科長讓人拉起警戒帶，又查看了畫室窗框上的紅色記號。
「這些位置是誰標的？」
「我們項目經理。」
「把項目經理叫過來，產權人授權的完整材料也一起帶來。」
負責人捏著授權書。
「領導，真有必要弄這麼大嗎？就是一棟私人老房子。」
「私人產權不代表可以違反街區管理規定。」
科長翻開執法記錄本。
「現在停止全部施工，設備現場封存，任何人不得再進入院落拆改。」
「我們的工期怎麼辦？」
「未經報備就進場，還談什麼工期？」
旁邊的執法人員封住設備控制箱，貼上封條。
負責人這才急了。
「我們連牆都沒碰，只拆了一扇門，不能算正式施工吧？」
「擅自進入待評估建築院落，拆卸原有門體，已經構成施工行為。」
科長轉向宋梨。
「投訴人是您？」
「是。」
「請出示備案記錄和房屋現狀資料。」
宋梨從文件袋裡取出掃描件，又打開手機中的原圖。
「這份修繕申報由原居住人提交，附頁有原始院落測繪圖。」
她指向圖紙上的標記。
「月季牆和東側畫室都在原始院落範圍內，畫室並非後期臨時搭建。」
科長接過文件，朝身邊的人示意。
「核對編號。」
執法人員在終端輸入信息，很快給出答覆。
「編號有效，街道檔案里有留存，申報時間和印章都對得上。」
施工負責人還想解釋。
「可這裡也沒正式掛牌啊。」
「評估期的管理要求，你們公司接工程前不核查？」
科長收起文件。
「沒有審批就動原有結構，產權人本人來了也不行。」
圍觀的鄰居聽見這句，議論聲立刻高了起來。
「聽見沒有，她爸有產權證也不能亂拆。」
「兩位老人還在的時候，兒子幾年不回來一趟，現在倒想起自己是產權人了。」
「宋老師把這房子照料得多好，牆上的花年年開，他也下得去手。」
宋梨沒有參與議論，只把資料按原來的順序放回文件袋。
執法人員遞給她一張登記表，看了一眼她的腳。
「你受傷了？」
「阻止他們搬設備的時候被推搡了一下，右腳扭傷，目前不能正常落地。」
「建議儘快驗傷，診療記錄也要保留。」
宋梨填好聯繫方式，筆尖落到受損情況一欄。
「院門被強行卸下一側，月季枝條受損，畫室窗框被做了拆除標記，暫未發現其他破壞。」
「室內有沒有貴重物品？」
「畫室里有原居住人的畫具和舊作，需要進去清點。」
「等我們做完現場記錄，您可以進入，但不要移動受損門體。」
施工負責人見設備全部被封，只能再次撥通宋昌德的電話。
「宋總，施工被叫停了。」
「誰叫停的？」
「區住建局和街區執法的人都來了，說這裡處於歷史風貌街區評估期，我們沒有審批手續。」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負責人走遠幾步。
「宋總，您之前沒說這片街區有特殊管理，我們的設備也被現場封存了。」
「你不是說私人房產不需要審批？」
「正常維修確實不用，可他們拿出了早年的修繕備案，院牆和畫室都在原始測繪圖里。」
「宋梨拿出來的？」
「對，她還提交了行為保全申請。」
宋昌德那邊傳來紙張被翻動的聲音。
「你們連個年輕姑娘都攔不住？」
負責人看了一眼正在配合做筆錄的宋梨。
「她電話剛打出去，人沒過多久就到了，像是提前看過資料，開口就問審批和備案。」
「你什麼意思？」
「我懷疑她提前找了關係。」
宋昌德沒再說話。過了片刻，通話直接被掛斷。
負責人盯著黑掉的屏幕，低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