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剛過,乍暖還寒的晨光穿透落地窗那層薄薄的白紗,在凌亂的被面上切出幾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陸司卿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懷裡的女人睡得正熟。
她半張臉埋在絲綢被面里,呼吸清淺綿長。
陸司卿的大掌墊在她的後頸處,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
他粗糙的指腹順著她纖細的手腕往下滑,最後停留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指尖在那處白皙的皮膚上反覆碾磨,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圖謀。
那根手指現在還是空的,缺了點什麼東西。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邊,在指根處落下重重的一個吻。
春節假期的餘溫還沒徹底散去,京市的街道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車水馬龍。
折光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宋梨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辦公區裡的年輕人全都從工位上探出頭來。
喬岑手裡端著一杯還沒來得及加糖的美式咖啡,眼睛亮得發光。
宋梨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沓厚厚的紅包,直接拍在離她最近的辦公桌上。
「開工大吉,大家辛苦了。」
她揚起下巴,把紅包一個個遞過去。
辦公區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有人拿著紅包在手裡掂了掂,笑得合不攏嘴。
喬岑湊過來撞了撞她的肩膀,調侃她這是受了愛情的滋潤,連發紅包的姿勢都透著陸氏集團老闆娘的闊氣。
宋梨瞪了她一眼,轉身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陸氏集團頂層,最高級別的會議室里氣壓低得嚇人。
陸司卿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身上那件純黑西裝連一道褶皺都找不出。
他長腿交疊,視線落在對面那個正在滿頭大汗做新年財報規劃的高管身上。
高管的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陸司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桌面下的左手卻拿著一部私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份加密的國際安保物流追蹤界面。
代表頂級安保押運車隊的坐標,已經平穩停在了陸氏集團大廈的地下專屬車庫。
狀態欄隨之跳出一條綠色的最新提示:最終交接已完成。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嚴明手裡捏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快步走到主位旁。
他彎下腰,貼著陸司卿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匯報。
「那批從南非直接開採的原石,經過巴黎工匠三個月的打磨,已經由國際安保團隊押運抵京。」
「剛剛完成交接,現在就鎖在總裁辦的私人保險箱裡。」
陸司卿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他沒有繼續去聽那份冗長的財報,直接將手裡的鋼筆扔在桌面上。
金屬筆管砸在沉穩的黑胡桃木會議桌面上,發出一聲突兀的悶響。
高管嚇得閉上了嘴,會議室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重新做,把海外併購的冗餘環節全砍掉。」
他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扣上西裝外套的紐扣。
「散會。」
他丟下這兩個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滿屋子的高管面面相覷。
總裁辦的門被嚴明從外面關上,還上了鎖。
陸司卿走到那排頂天立地的實木書櫃前,指骨在第四排的一本書上按了一下。
書櫃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那個最高安全級別的密碼保險柜。
滴的一聲輕響後,厚重的櫃門彈開。
一個黑色的天鵝絨托盤被他拿了出來,上面靜靜躺著一枚頂級粉鑽。
這顆鑽石的純度高得嚇人,在室內冷調的光線下折射出足以讓人心驚的璀璨。
陸司卿拿過旁邊備好的白手套戴上。
他用極度挑剔的目光審視著那顆粉鑽的每一個切面。
確認沒有任何瑕疵後,他走向靠窗的那個私人操作台。
上面擺滿了嚴明提前準備好的微雕工具。
巴黎的工匠只負責切割,剩下的最後一步,他要自己來。
他拿起那把鋒利的刻刀,低頭湊近戒托的內側。
刻刀的尖端抵在冰冷的金屬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握著刻刀的手穩得不見半分晃動。
在那狹窄的空間裡,他一筆一划地刻下兩人名字的縮寫。
這是一種極度虔誠的儀式感,要把自己的餘生親手打上她的烙印。
傍晚時分的京市街頭堵得水泄不通。
陸司卿親自開著那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停在折光工作室樓下的輔道上。
宋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廂里瀰漫著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沉香氣息。
她扯過安全帶扣上,轉頭看向駕駛位上的男人。
陸司卿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真皮邊緣,深邃的眼底藏著某種尚未揭曉的暗涌。
「開年就遇到棘手的工作了?」
宋梨看著他略顯沉思的側臉,輕聲問了一句。
陸司卿回過神,轉頭對上她的視線,眸光不自覺地深了幾分。
「海外市場那邊有點小麻煩。」
他隨口扯了個謊,寬大溫熱的右手掌直接覆上她的左手,將她細軟的手指牢牢包裹在掌心裡。
他的指腹有意無意地刮過她空蕩蕩的無名指根部。
宋梨被他摸得指尖發燙,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總覺得他今天十分反常。
兩人回到星月灣,周阿姨的假期還沒有結束,晚餐只能自己解決。
宋梨脫下風衣掛在玄關,直接進了廚房。
等鍋里的水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熟練地往鍋里下了一把掛麵,又在旁邊的炒鍋里熬著蔥油,誘人的香味很快瀰漫在廚房裡。
陸司卿洗完澡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從背後貼上來,雙臂環住她的腰。
他把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肩窩處,貪婪地吸嗅著她髮絲間那股溫軟的乳木果香氣。
「別鬧,面要糊了。」
宋梨用手肘向後拐了他一下。
陸司卿不僅沒鬆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說話時溫熱的氣流全數灌進她的耳廓。
「好香。」他嗓音低沉微啞,帶著幾分卸下高壓工作後的疲倦與貪戀,「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
這句帶著幾分煙火氣的情話,讓宋梨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她關掉煤氣灶,把兩碗熱氣騰騰的蔥油麵端上餐桌。
兩人面對面坐著,頭頂的暖色吊燈灑下柔和的光。
陸司卿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條,視線卻一直沒離開過她的臉。
「結了婚以後,你想住在莊園還是市中心的大平層?」他的語氣裡帶著試探。
宋梨咽下嘴裡的麵條,抬起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他。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答得坦蕩,沒有半分扭捏。
這句話落進陸司卿的耳朵里,直接點燃了他壓抑了一整天的火氣。
他推開面前的碗筷,大步跨過餐桌。
他雙手撐著椅背,連人帶椅子將她拖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頭,狠狠封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極具侵略性的纏綿,把所有的情意都揉進了唇齒間的摩擦里。
深夜的臥室里,安靜得只有加濕器運轉的微弱聲響。
宋梨在柔軟的床榻上睡得正熟,呼吸均勻。
陸司卿靠在床頭,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的輪廓。
他看著手機里嚴明剛剛發來的場地布置進度圖。
九萬朵玫瑰已經空運落地,星光穹頂正在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