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正低頭小口喝著桂花羹,一副愜意的模樣。
蕭珩坐在對面,目光溫柔落於她身上,靜靜看著她享用吃食。
就在這時,小館門口傳來一道急促又熟悉的身影。
冷澈一身黑衣,面色沉靜,穩步走在前方。
而他身側,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緊隨,眉眼憔悴,風塵僕僕,正是許久未見的桃子。
桃子一路緊繃的心弦,在看清窗邊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間徹底崩斷。
所有的擔憂、恐懼、奔波勞累盡數翻湧上來,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衝進小館,徑直撲到蘇沅身前。
「小姐!奴婢終於找到你了!」
少女壓抑多日的哭聲驟然炸開,淚水洶湧滾落,肩膀劇烈顫抖。
「奴婢還以為你死了……嗚嗚嗚……那日江水那麼深,風浪那麼大,奴婢真的嚇死了!」
蘇沅手中的瓷勺驟然一頓,心頭猛地一揪。
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貼身婢女,眼底瞬間湧上溫熱的濕意。
她立刻放下碗筷,伸手緊緊抱住撲過來的桃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
「別哭了,桃子,我好好的,沒事了。」
桃子埋在她肩頭,哭聲不止,哽咽得斷斷續續。
「那日眼睜睜看著小姐掉進江里,怎麼抓都抓不住。」
「奴婢日日擔心,夜夜難眠,就怕再也見不到小姐了。」
蘇沅溫柔替她拭去滿臉淚水,輕聲追問。
「那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落水之後,你遭遇了什麼?」
「當日船身劇烈顛簸,小姐失足墜江,奴婢拼命伸手想去拉住你。」
「可風浪太大,根本夠不到。」
「緊接著船上斷裂的木棍狠狠砸在奴婢頭上,奴婢當場就暈死過去了。」
她想起當日險境,依舊滿心後怕,身子微微發顫。
「等奴婢醒來的時候,已經漂到了下游淺灘,身邊空無一人,商船早就沒了蹤影。」
「奴婢頭部受創,渾身狼狽,足足休養了好幾日才能勉強走動。」
「後來有幸遇上冷護衛,他四處尋訪我的下落,得知我一直在找小姐,便立刻帶我趕來瀾州匯合。」
聽完這番話,蘇沅滿心酸澀與心疼。
原來那日不止她九死一生,桃子也歷經磨難,還日日牽掛著她的安危。
「傻丫頭,受苦了。」
蘇沅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柔聲寬慰。
「是我連累了你,讓你受了這麼多驚嚇,吃了這麼多苦。」
桃子連忙搖頭,眼眶通紅,執著地看著她。
「奴婢不怕吃苦,只要小姐平安無事就好。」
「只要能重新回到小姐身邊,一切都值得。」
主僕二人相擁而泣,訴盡多日的擔憂與思念。
一旁的蕭珩靜靜坐著,目光溫和地望著相擁的兩人,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後,蘇沅輕輕鬆開桃子,仔細打量著她,見她雖面色憔悴、面帶風塵,卻身子康健、並無重傷,懸了多日的心徹底落地。
「回來就好,往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桃子用力點頭,抬手胡亂擦乾淨臉上淚痕。
蘇沅看著乖巧懂事的桃子,心頭暖意翻湧,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身旁落座。
又將桌上點心推到她面前。
「一路奔波勞累,肯定餓壞了,快些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桃子確實早已飢腸轆轆,連日趕路風餐露宿,從未好好吃過一頓熱飯。
她不再推辭,小口小口吃著點心。
蘇沅側首看向蕭珩身側沉默隨行的男子,真心誠意開口道謝。
「冷護衛,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多謝你一路奔波,四處尋訪桃子的下落,還一路護她平安。」
「若是沒有你,我與桃子不知何時才能重逢。」
冷澈步伐沉穩,聞言微微垂首躬身,神色恭敬恪守本分。
「姑娘不必客氣,屬下奉命行事,皆是分內職責。」
蘇沅見冷澈沉穩寡言,心中越發感激。
「話雖如此,可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連日趕路辛苦,待回客棧後,你好好歇息一番。」
「屬下謝過姑娘體恤。」
冷澈應聲作答,依舊目不斜視,默默護在蕭珩側方。
一旁的桃子也連忙跟著附和。
「多謝冷護衛一路照拂,奴婢一路承蒙關照,感念於心。」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連連真誠道謝,話語懇切溫柔。
冷澈素來沉默寡言,常年只知奉命行事、值守護主,極少被人這般鄭重致謝。
驟然被兩人接連道謝,素來沉穩冷硬的他,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僵直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紅,略顯無措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蕭珩。
蕭珩瞥見屬下窘迫模樣,玄鐵面具下漾開一抹淺淡笑意,適時開口解圍,聲線從容平緩。
「你們二人不必多禮,冷澈不過是分內之事。」
他側首看向神色侷促的冷澈,淡淡吩咐一句。
「你只管收下謝意,無需拘謹。」
有主子發話,冷澈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生硬地拱手一揖,聲音依舊低沉。
「分內之事,姑娘不必掛懷。」
蕭珩看向蘇沅,沉聲開口。
「蘇姑娘,既然找到婢女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可動身前往邊關。」
桃子聞言一愣,當即疑惑望向自家小姐。
不是吧!小姐一眼柔光似水的看著陸公子,眼底繾綣纏綿,哪裡有逃婚趕路的緊迫感!
桃子湊到蘇沅身側,小心翼翼低聲詢問。
「小姐,你…你喜歡陸公子?」
蘇沅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面頰瞬間漫上一層緋紅。
慌忙抬手輕輕扯了扯桃子的衣袖,眼神慌張地往蕭珩方向瞟了一眼,見他並未望來,才羞赧嗔道。
「不要胡亂言語,我才沒有!」
桃子望著小姐這副羞不自勝的模樣,內心幾近崩潰,暗自叫苦不迭。
不過短短數日相伴,自家小姐居然就這般輕易芳心暗許。
可小姐別忘了,宮裡早已降下賜婚聖旨,她要嫁的可是傳聞中冷酷殺伐的靖王!
小姐不辭而別出逃,本就是躲避婚事,誰料到半路遇上陸公子,動了真心。
桃子心中一團亂麻,焦急地繼續低聲提醒:
「小姐!你可千萬清醒一些!」
「你是逃婚出來的,那樁與靖王的賜婚聖旨還擺在府中。」
「倘若此事敗露,不管是尚書府,還是你,都要大禍臨頭啊!」
桃子的話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蘇沅瞬間怔住。
她連忙斂了眼底所有柔色,側過身背對著旁人,小聲續道。
「我本就不願嫁那素未謀面的靖王,逃婚出來,為的就是擺脫那樁婚事。」
「如今我心悅陸尋。」
她心頭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滿心澄澈的念想,輕聲篤定道。
「只要到了邊關,哥哥幫我婚約一退,我便再無束縛。」
「到那時,我和陸尋走遍山河,浪跡天涯,自由自在多愜意。」
蕭珩常年習武,耳力遠超常人,主僕二人壓低的細碎交談,一字一句盡數落入他耳中。
少女那句想要退掉賜婚、隨「陸尋」浪跡天涯的話,重重撞在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冷澈將王爺所有細微神態盡收眼底
他默默立在暗處,看著自家王爺隱忍克制的模樣,忍不住暗道。
「王爺,您這究竟是何苦呢。」
「您便是聖旨親定的未婚夫,名正言順,只需摘下面具、亮明身份,便可堂堂隨姑娘回京。」
「屆時順理成章成親,何須隱姓埋名,眼睜睜看著王妃一心想著退婚。」
蕭珩眸光沉沉落在蘇沅纖細的背影上,面具下的薄唇微啟,聲線冷冽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篤定。
「本王要的,從來不是一紙婚約,而是她心甘情願、滿心滿眼,皆只為我一人。」
冷澈聞言一怔,瞬間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