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回府後,蘇沅一直安居蘇府靜養,日子過得清閒恬淡,卻也隱隱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蕭珩多日未曾來過蘇府。
她知曉他素來公務繁忙,便也日日安分守著庭院,看書習字、靜養身心。
這日午後,秋陽和煦,暖光灑滿庭院迴廊。
蘇轍處理完公務,早早回府。
連日科舉收尾、朝堂處置瑣事,終於稍稍得閒,他換下朝服,一身輕便常衣,緩步踱往後院。
蘇沅正坐在廊下翻書,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父親歸來,連忙起身迎上。
「父親今日回得這般早。」
蘇轍看著女兒清麗溫婉的模樣,眼底滿是柔和笑意,語氣慈愛。
「近日朝堂諸事理順,總算能偷得半日清閒,便看看你。」
父女二人並肩立於廊下,秋風輕柔,葉落無聲,一派溫馨。
蘇轍看著自家出落得愈發端莊沉靜的女兒,想起御書房那日皇帝親口敲定的吉日,眼底笑意更甚,緩緩開口道。
「沅沅,為父今日有樁喜事告知於你。」
蘇沅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疑惑。
「父親請講。」
「陛下已然下旨,欽天監勘定吉日,你與靖王的大婚,定在一月之後九月初九。」
蘇轍語氣溫柔,字字皆是欣慰。
「如今婚期落定,你也總算有了安穩歸宿,為父心中大石,也算徹底落地了。」
聞言,蘇沅心頭輕輕一顫,一抹淺淡緋紅悄然染上臉頰。
九月初九。
便是她與蕭珩大婚之日。
連日未見的惦念、暗藏心底的期許,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輕輕垂眸,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笑意,溫順應聲。
「女兒知曉了。」
蘇轍看著她嬌羞模樣叮囑。
「往後這一月,你便安心待在府中,少在外奔走嬉鬧,靜心待嫁便可。」
「閨中女兒出嫁,嫁衣最為要緊,多在院中練練繡工,莫要懈怠貪玩。」
「為父不求你大婚何等奢華盛大,只求你安穩順遂、一生喜樂。」
「你性子穩妥,此番嫁入靖王府,有靖王真心待你,為父便再無牽掛。」
蘇沅抬眸望著父親慈和的眉眼,心頭暖意融融,輕輕點頭。
「女兒聽父親的,往後日日待在府中靜心繡活,不再隨意外出,安心待嫁,不讓父親憂心。」
「好孩子。」
蘇轍欣慰頷首,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起居休養的瑣事,囑咐她按時用膳、好好歇息,切莫勞累傷身,才轉身離去處理府中事務。
待父親背影走遠,廊下的溫柔氛圍稍稍散去,桃子端著熱茶快步走來,看著自家小姐眉眼含春、溫柔羞怯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
「小姐,這下真的要安安穩穩待嫁啦!
「大婚只剩一月,嫁衣可還遙遙無期呢。」
蘇沅聞言無奈淺笑,低頭看向手邊攤開的素色錦緞,心底滿是無奈。
她自幼習書習禮、通曉詩文,唯獨繡工是一生短板。
平日裡簡單繡個小花小草尚且笨拙吃力,更何況是繁複精緻、針腳細密的大婚嫁衣。
龍鳳紋樣、流雲纏枝、金玉紋路,層層疊疊、工序繁雜,憑她的手藝,別說一月,便是給足三月,怕是也繡不出半分模樣。
蘇沅輕輕嘆氣,眉眼無奈.
「我也知曉該抓緊,可我的繡工實在拙劣,勉強走線罷了,哪裡繡得出嫁衣該有的精緻。」
桃子湊上前,笑嘻嘻打趣。
「奴婢說句實話,小姐您可別惱。」
「就您這繡速,怕是等到明年春日,嫁衣都未必能完工呢!」
「到時候大婚吉日到了,咱們小姐總不能空著嫁衣、草草成婚呀。」
蘇沅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卻也無從反駁,只得輕輕嗔怪一句。
「就你嘴快,專愛打趣我。」
玩笑過後,她眸光微微一亮,驟然想起一人。
眼下自己一籌莫展,何不請她過府指點一二?
這般想著,蘇沅心頭瞬間明朗,當即轉身回房,提筆研墨,落筆輕盈,寫下一封懇切簡短的請帖,邀約溫知予近日空閒之時過府小坐,順便指點自己繡活。
寫罷吹乾墨跡,折好裝入信箋,遞給桃子。
「你速速派人將帖子送往溫府,替我邀約知予小姐,麻煩她抽空過來一趟。」
「好嘞小姐!奴婢這就安排!」
桃子應聲接過,腳步輕快地快步退下。
蘇沅立在窗前,望著庭院悠悠秋景,心底稍稍安定。
有溫知予指點,嫁衣之事,總算不至於毫無頭緒。
不過半個時辰,溫府的馬車便停在了蘇府門外。
溫知予接到請帖,得知是蘇沅要請教繡活,片刻未曾耽擱,即刻整理衣飾登門。
她素來性情溫婉通透,最懂閨中細軟瑣事,進門便徑直往後院繡閣走來。
蘇沅親自迎到廊下,望著款款走來的人影,眉眼漾開柔和笑意,語氣親昵熟稔。
「這般勞你特意跑一趟,真是麻煩你了。」
溫知予快步上前,自然挽住她的手腕,笑意溫潤,全無半分客套。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
二人並肩走入繡閣,窗明几淨,天光恰好落在桌案的素色雲錦之上。
溫知予低頭看向攤開的錦緞與擺放整齊的彩線、銀針,一眼便看出端倪,淺笑著開口。
「你這料子是雲錦,質地極好,就是紋樣最難拿捏,尋常繡工確實難以駕馭。」
蘇沅面露幾分窘迫,輕輕嘆了口氣,坦然坦言。
「不瞞你說,我如今真是手足無措。」
「詩書琴棋我尚且能拿捏,唯獨刺繡是我的弱項。」
「尋常小繡紋樣都做得笨拙,大婚嫁衣的龍鳳纏枝、流雲萬福紋樣繁複至極,針腳細碎嚴苛,我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溫知予聞言淺淺一笑,指尖輕柔拂過順滑的錦緞,柔聲寬慰。
「這有什麼可困擾的,世人各有所長。」
「你性格活潑、品性端方,本就無需事事盡善盡美,些許女紅瑣事,從來算不得缺憾。」
她抬眸看向眉眼溫婉的蘇沅,語氣真誠。
「嫁衣最重心意與圓滿,從不是比拼針腳精工。」
她抬眸看向眉眼溫婉的蘇沅,語氣溫柔。
「嫁衣主紋繁複冗雜,短期速成只會慌亂出錯。」
「你有心寄情婚嫁,未必非要死磕嫁衣,不如換個輕巧的法子。」
蘇沅眼底微亮,滿心暖意,輕輕點頭。
「我也是這般想的。」
「嫁衣全由旁人代做,總覺得少了幾分我的誠意,可我實在不擅刺繡,根本無從下手。」
溫知予心下瞭然,笑著捻起一縷彩線,柔聲提議。
「依我看,你不必勉強自己繡嫁衣。」
「大婚的紅蓋頭小巧精緻,紋樣簡單,耗時也短,最適合你來繡。」
「親手繡一方蓋頭,大婚當日親自覆面,便是最真摯的待嫁心意。」
蘇沅聞言心頭一松,眉眼舒展。
「這個法子甚好,還是你想得周全。」
「我正愁無從發力,這下總算有處安放心意了。」
溫知予聞言淺笑,俯身翻看桌案上堆疊的幾匹面料,細細比對過後,抽出一匹通透的正紅軟雲錦。
「你看這塊料子最好。」
「質地軟糯親膚,垂感極佳,繡出來平整服帖,用作蓋頭再合適不過,艷而不俗,格外襯人。」
蘇沅伸手輕撫面料,觸感細膩如雲,心頭愈發滿意。
「確實好看。」
「那紋樣選什麼好?我怕繁雜的我拿捏不住。」
「不必選太過花哨的。」
溫知予指尖點在一匹淺金線紋樣圖紙上,簡潔利落道。
「就繡淺淺纏枝連理紋,邊角綴幾瓣小桃花,寓意連理相守、歲歲花開。」
「針法簡單、走線規整,不費心力,又貼合婚嫁喜事,雅致又耐看。」
「這般甚好。」
蘇沅眉眼溫柔,徹底放下顧慮。
「簡單幹淨,心意卻足。」
溫知予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嬌羞歡喜,輕聲打趣。
「靖王殿下籌備大婚,你親手繡制婚蓋頭,一繁一簡、一外一內,這般良緣,最是圓滿。」
蘇沅臉頰染上淺淺緋色,低頭捻起細軟金線,帶著幾分輕淺忐忑說道。
溫知予笑著握住她的手。
「我日日過來陪你,慢慢教你走線,定然繡得雅致好看。」
她一邊整理絲線,一邊輕聲道。
蘇沅抬眸,眼底漾著暖意,輕聲感慨。
「也就你最懂我的心思。」
溫知予將穿好的銀針遞到她手中,語氣溫柔篤定。
「慢慢來,我陪著你,繡一方獨一無二的婚嫁蓋頭。」
蘇沅輕輕頷首,定心凝神,循著溫知予的指引慢慢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