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的聲音囂張刺耳，硬生生劈開了公園裡的喧鬧。
周圍的學生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空出一大圈空地。
江澈掀起眼皮，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他站直身子，一言不發地跟在那幾個人身後，朝公園深處的小樹林走去。
趙鵬臉都白了，手裡的汽水瓶直打晃，裡面的液體滋滋往外溢。
「完了完了，那些人又來找江澈麻煩！」
趙鵬急得原地跺腳，「林晚，怎麼辦？去找老師吧？」
林晚站起身。
她盯著江澈消失的樹林方向。
「你去找王老師，就說這裡有人打群架。」
林晚推著趙鵬的胳膊。
「快去！」
「那你呢？」
「我過去看看。」
不等趙鵬回話，她直接撥開人群跟了上去。
小樹林裡光線昏暗，樹影斑駁。
黃毛幾個人把江澈堵在一棵老槐樹下。
「小子，這個月的錢呢？」
黃毛抖著腿，伸手去戳江澈的肩膀。
江澈偏開身子躲過。
「月底才能給。」
「月底？老子等不了那麼久！」
黃毛往地上啐了一口。
「龍哥發話了，今天必須見錢。拿不出錢，就拿你身上某個零件抵債！」
「我沒錢。」
「沒錢？」黃毛一揮手，「兄弟們，給他松松筋骨！教教他規矩！」
兩個混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江澈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住手！」
幾人循聲轉頭，林晚從一棵粗壯的樹幹後走了出來。
她手裡舉著手機——那是來之前特意找趙鵬借的。
屏幕亮著，顯示著正在通話的界面。
「我已經報警了。」林晚把手機舉高，「警察馬上就到。」
黃毛臉色驟變。
他上下打量著林晚，猛地反應過來。
「又是你這個臭丫頭！上次在巷子裡壞老子好事，這次還敢來？」
他往前逼近兩步，面露凶光。
「上次讓你跑了，這次你可沒那麼好運。兄弟們，先把這丫頭的手機搶過來！」
一個混混鬆開江澈，朝林晚撲了過去。
林晚早有防備，轉身就往外跑。
但她根本跑不過一個成年男人，身後的腳步聲瞬間逼近。
就在混混的手即將抓到她衣領的剎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林晚猛地回頭。
江澈不知怎麼掙脫了束縛，一腳踹在剛才鉗制他的混混膝彎上。
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沒等其他人反應，江澈借力轉身，一個利落的側踢，正中追趕林晚那個男人的後背。
男人撲通一聲砸在泥地上，啃了一嘴泥。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黃毛看傻了。
他知道江澈能打，但沒料到他下手這麼狠。
「你……你敢動手！」黃毛色厲內荏地指著他。
江澈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他朝黃毛看去，眼底淡漠沒有一絲溫度。
「滾。」
只有一個字。
黃毛被他身上的戾氣震住，腳下不自覺地後退。
遠處隱約傳來尖銳的警笛聲，他徹底慌了神。
「你給老子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話，扯起兩個倒地的手下，連滾帶爬地鑽出樹林。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警笛聲越來越近。
「走。」
江澈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拽著她朝與黃毛相反的方向狂奔。
兩人在樹林裡穿梭，直到徹底聽不見警笛聲，才在一處偏僻的假山後停下。
林晚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江澈背靠著假山石，胸口劇烈起伏，額頭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謝謝你。」林晚平復著呼吸。
江澈沒接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劇烈運動後的沙啞。
「你剛才不該過來。」
「我不能看著你被打。」
江澈沉默。
「以後別多管閒事。」
扔下這句話，他直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晚叫住他。
她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一瓶橘子汽水，遞了過去。
還是上次那個牌子。
「這個，給你。」
江澈掃了一眼那瓶汽水，沒伸手。
「我說了，我不需要。」
「不是給你的。」
林晚往前一步，把汽水硬塞進他手裡。
「是給我的。我渴了，擰不開。」
這個藉口爛得毫無邏輯。
江澈垂眸看著她。
林晚直直對上他的視線，把汽水瓶往前一頂，抵住他的掌心。
玻璃瓶外壁結著細密的水珠，冰涼。
兩人僵持了幾秒。
江澈的手指動了動，最終握住了那個冰涼的玻璃瓶。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次秋遊因為這場意外草草收場。
王老師把全班訓了一頓，但沒有深究打架的細節。
回到學校後，林晚發現，江澈變了。
他不再整天趴在桌上睡覺。
上課時，他偶爾會抬頭看黑板。
林晚遇到解不開的壓軸題，用筆尖戳戳他的胳膊，他會拿過草稿紙，刷刷幾筆寫下受力分析的輔助線，再把紙推回來。
雖然依舊不怎麼說話，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殼，裂開了一條縫。
趙鵬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課間又湊到林晚桌前。
「林晚，我發現澈哥最近對你很不一般啊！」
他壓低聲音，「他以前可是誰都不搭理的。」
林晚低頭算著受力分析，沒理他。
「對了，下周的市級數學競賽，聽說這次的題難出天際。澈哥肯定不參加，他現在哪有心思搞這個。」
趙鵬靠在桌沿上分析，「要我說，這次的第一名，肯定又是二班那個……」
話音未落，教室門被推開。
班主任王老師大步走上講台，滿面紅光，手裡還拿著一張報名表。
跟在他身後的，是江澈。
王老師用力拍了拍講桌：「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經過我的再三做工作，江澈同學已經同意代表我們班，參加下周的全市數學競賽！」
全班瞬間死寂，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而且，這次市里下了血本。」
王老師拔高了音量，「只要拿到市級第一名，不僅有保送資格，還有整整五千塊錢的現金獎勵！」
全班譁然。
趙鵬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筆直接掉在地上。
江澈站在王老師旁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神色平靜。
越過前排攢動的人頭，視線穿過大半個教室，精準地落在了林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