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林晚拎起空了的保溫桶。
江澈靠在沙發墊上,沒吭聲。
林晚習慣了他這副悶葫蘆的樣子,轉身朝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背後傳來動靜。
「晚晚。」
林晚停住腳。
江澈很少叫她名字,平時總是連名帶姓。
她回過頭。
江澈已經站了起來,臉色還有些大病初癒的蒼白,寬大的T恤掛在身上,顯得人更瘦了。
「帶傘。」
他指了指門邊的角落。
那裡靠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外面的天還是陰沉沉的,隨時可能再下雨。
「好。」林晚拿起傘,推門出去。
鐵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澈站在原地,聽著樓梯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連帶著空氣都變得有些沉悶。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十分鐘後,一個穿著校服的單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
林晚走得很急,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黑傘,遇到水坑就輕巧地跳過去。
江澈就這麼看著她,直到那個身影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轉身走到床邊,拿起那件昨晚換下來的濕衣服,準備去洗手間。
剛走兩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撐住牆,乾嘔了兩聲。
燒退了,但身體的底子還是虛的。
他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腦海里突然閃過林晚剛才離開時的背影。
福安巷那邊的路不好走,昨晚下了那麼大的雨,肯定到處都是泥水。
她外婆腳上還打著石膏。
萬一遇到什麼麻煩。
江澈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轉身走到衣櫃前,隨便找了件乾淨的外套套上,推門走了出去。
林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福安巷裡。
巷子裡的積水雖然退了,但地上全是黏糊糊的黃泥。
空氣里混雜著發霉的味道和下水道的反味。
還沒走到家門口,她就聽到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沒完!」
「老太太,你別以為你腿折了就能賴帳!」
「我那雨棚可是上個月剛換的彩鋼瓦,花了好幾百塊錢呢!」
林晚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外婆家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隔壁的張大媽正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站在院子裡叫罵。
外婆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急得直擺手。
「張嬸,你別急,我賠,我肯定賠。」
「你賠?你拿什麼賠?」張大媽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外婆,「你那個賣菜的攤子能掙幾個錢?再說了,踩壞我雨棚的明明是那個姓江的小流氓,跟你有什麼關係!」
林晚擠進人群,一把拉住外婆的手。
「外婆,怎麼了?」
外婆看到林晚,眼眶一下子紅了。
「晚晚,你張奶奶說,昨晚小江來修屋頂的時候,把她家的雨棚踩塌了一塊。」
林晚轉頭看向張大媽家的方向。
兩家挨得很近,張大媽家在院牆外搭了個簡易的雨棚,平時用來堆放雜物。
昨晚風雨那麼大,江澈要在濕滑的屋頂上作業,難免會踩到邊上的東西。
「張奶奶。」林晚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昨晚雨太大了,江澈也是為了幫我們家修屋頂才沒注意。踩壞了多少錢,我們賠給您。」
張大媽翻了個白眼。
「賠?行啊,五百塊,一分不能少!」
林晚愣住了。
那個雨棚就是幾塊破塑料板拼湊起來的,頂多值個幾十塊錢。
五百塊,這擺明了是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