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熱氣散去，胃裡暖洋洋的。
這頓飯，林晚吃得心滿意足。
期末考的硝煙徹底散盡，寒假前的最後一天，整個二中都洋溢著一種解脫後的鬆快。
教室里比考試時還要吵鬧，大家都在交換同學錄，討論假期去哪裡玩。
老李站在講台上，拿著個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強調著假期安全注意事項。
「都給我聽好了！安全第一！不准去河邊野泳，不准去網吧通宵，不准……」
下面的學生們沒幾個在聽，都在忙著收拾自己的東西。
高三的書本資料實在太多了，一整個學期積攢下來，每個人的桌肚和腳邊都堆成了小山。
林晚看著自己桌上那一摞摞厚重的複習資料和卷子，犯了難。
這些東西加起來，起碼有三四十斤重，從學校到家還有十幾分鐘的路，她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她正想著要不要分兩次搬，趙鵬的大嗓門就在前排響了起來。
「林晚，東西多麼？要不要幫你扛回去？」
林晚剛想說好，一道身影就從後排走了過來。
江澈單肩挎著他那個空蕩蕩的書包，兩手空空，站到了她的課桌旁。
他什麼話都沒說，彎腰，一隻手伸過來，直接從桌上抱起最厚重的一摞書和卷子。
動作乾脆利落。
林晚愣住了。
「我……」
「走吧。」
江澈吐出兩個字，抱著那堆比他還高的書，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趙鵬張著嘴，看著江澈的背影，又看看林晚，撓了撓頭。
「澈哥這是……」
林晚來不及跟趙鵬解釋，趕緊把剩下的一些零散文具塞進書包，追了出去。
教學樓的樓道里擠滿了拖著行李箱和巨大包裹的學生。
江澈抱著那摞書，在人群里穿行，背影挺拔。
林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書本遮擋住的後腦勺，有種說不出的可靠。
出了校門，冷風一吹，林晚打了個哆嗦。
江澈的腳步沒停。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說話。
路上的積雪還沒化乾淨，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晚幾次想開口說「我來拿一半吧」，但看著他穩健的步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快到家門口那條巷子時，江澈忽然停下腳步。
他把懷裡的書換了個手，空出一隻手，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扔給了林晚。
林晚下意識接住。
是一個烤紅薯。
還熱乎乎的，隔著薄薄的紙袋，傳來溫暖的觸感和香甜的氣息。
「巷口那個老爺爺賣的，剛出爐。」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
林晚捏著那個烤紅薯，手心一片溫熱。
「你……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上次路過，你看了好幾眼。」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自己都快忘記了。
到了林晚家門口，江澈抱著書站在一旁。
林晚跟在後面，掏出鑰匙開門。
「外婆，我回來了。」
門一開，外婆拄著拐杖，從裡屋慢慢走了出來。
她腿腳恢復得不錯，但走路還是需要借力。
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江澈，以及他懷裡那高高一摞書時，愣了一下。
「哎喲，是你啊小澈。」
「我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就幫我把書搬回來了。」
江澈把書穩穩地放在門邊的地上，衝著外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快進來快進來！」
外婆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
「外面這麼冷，快進屋暖和暖和。小澈，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家晚晚東西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
江澈的聲音很淡。
「外婆，他住我們對門。」林晚補充了一句。
「對門？」外婆更驚喜了，「那可真是太巧了！遠親不如近鄰啊！」
外婆上下打量著江澈，越看越滿意。
這男孩個子高，長得周正，雖然看著冷了點，但眼神很正，還這麼幫自家外孫女。
「小澈啊，今天幫我們家晚晚搬東西累壞了吧？」
外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今天可千萬別走，就在外婆家吃飯！外婆給你做拿手菜！」
江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剛想拒絕。
「不……」
「必須留下！」
外婆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商量。
「你幫了我們家晚晚這麼大忙，一頓飯是必須的！不然外婆這心裡過意不去。」
林晚也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
江澈看著熱情的外婆，又看了看旁邊的林晚，沉默了幾秒。
「……好。」
外婆一聽，高興壞了，立刻拄著拐杖往廚房走。
「晚晚，快，給小澈倒杯熱水！我去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菜。」
林晚趕緊放下書包，從暖水瓶里倒了杯熱水，遞給江澈。
「你先坐會兒。」
江澈接過杯子，手心的溫度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小的客廳。
上次來是大雨天，天又黑，都沒有看清。
房子很舊，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沙發上蓋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罩子，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空氣里，有淡淡的皂角和陽光的味道。
廚房裡很快傳來了切菜和油煙機工作的聲音。
林晚也鑽進廚房給外婆打下手。
「外婆，我來洗菜。」
「去去去，陪你同學說說話，別把人家晾在那。」
外婆一邊利落地處理著一條魚，一邊把林晚往外推。
「那孩子，人真不錯。」
外婆壓低了聲音，在林晚耳邊念叨。
「長得好，學習也好，還這麼熱心。晚晚啊，在學校要多跟這樣的同學來往，知道嗎？」
林晚的臉有點熱，含糊地「嗯」了一聲，被外婆推出了廚房。
客廳里，江澈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杯熱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晚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舊茶几。
氣氛一時間有點安靜，只剩下廚房的聲響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那個……謝謝你。」林晚先開了口。
「謝什麼？」
「書，還有……烤紅薯。」
「順手。」他喝了口熱水。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林晚覺得有點尷尬，想找點話題。
「你寒假……有什麼安排嗎？」
「有。」
「哦……」
她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沒想到，他卻抬起頭，看著她。
「先把寒假作業寫完。」
「……」
這算什麼安排。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四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紅燒魚，土豆燉牛肉，清炒菠菜，還有一個番茄雞蛋湯。
家常的味道，卻香氣撲鼻。
外婆熱情地給江澈夾菜，把他面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小澈，多吃點！看你這孩子瘦的，得多補補。」
「謝謝外婆。」
江澈難得地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地吃著。
林晚發現，他吃飯的樣子很安靜，也很快，但一點都不粗魯。
這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吃完飯，江澈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被外婆笑著按回了座位。
林晚收拾好碗筷，外婆又從房間裡拿出一個布袋子，裡面裝滿了她自己做的臘腸和風乾雞。
「小澈，這個拿回去！你一個人住，過年也得吃點好的。這是外婆自己做的，乾淨！」
江澈看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想拒絕，可對上老人那真誠又充滿關切的目光，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拿著吧，」林晚在旁邊輕聲說，「我外婆的手藝，外面買不到的。」
最終，江澈還是接過了那個布袋。
林晚送他到門口。
兩人站在各自的家門前，中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樓道。
「那我……回去了。」林晚說。
「嗯。」
江澈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轉過身，重新看向她。
樓道里的聲控燈暗了下去，周圍一片昏暗。
「林晚。」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嗯？」林晚抬頭。
「寒假作業，三天之內寫完。」
「啊？為什麼這麼急？」
林晚不解，寒假有一個多月呢。
江澈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拋出了另一句話。
「三天後，帶你去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