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藍色的筆記本，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林晚的桌子上。
厚實，嶄新，帶著一種屬於文具的、冷淡的清香。
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這東西，比上次那個粉色的保溫杯，分量重太多了。
保溫杯還能用「外婆讓給的」這種蹩腳藉口搪塞過去，可這本筆記……
她甚至能想像出江澈在某個深夜，坐在檯燈下，一筆一畫寫下這些工整字跡的畫面。
這是他的心血。
教室里，老王還在唾沫橫飛地分析著試卷，可林晚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能感覺到，斜前方的陸星舟，投來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
周圍的同學也在竊竊私語，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她這邊瞟。
「那是什麼？江澈給她的？」
「好像是筆記……我靠，學神的筆記啊！」
「他倆到底什麼關係……」
這些聲音像細小的蚊蠅，嗡嗡地鑽進林晚的耳朵里，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用胳膊肘，很輕地撞了一下旁邊的人。
江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維持著那個靠在椅背上轉筆的姿勢，仿佛剛才做出驚人之舉的不是他。
林晚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先拿回去。」
筆尖在江澈指尖停住。
他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本筆記。
「我用不上。」
他的聲音很平淡，陳述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林晚被他這三個字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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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用不上。
他英語149，還需要看什麼筆記？
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把這個東西給了她，在全班同學面前！
「可是……」
「你話很多。」江澈打斷她，重新轉起了筆，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林晚徹底沒話說了。
她認命地把那本藍色筆記本拿過來，塞進了自己的桌肚深處，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掉那些探究的視線。
一整個下午，林晚都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響，她幾乎是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書包，想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溜之大吉。
她把書包甩到背上，抱起桌上的一摞卷子，低著頭就往外沖。
「林晚同學。」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晚的腳步頓住，她認命地回過頭。
陸星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站在她的座位旁邊，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一起走？」
「啊……好。」林晚無法拒絕。
江澈的位置已經空了。他總是走得很快，像一陣風。
林晚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兩人並排走在放學的人潮里。
「江同學的筆記，可是很珍貴的，」陸星舟像是閒聊般開口，「林晚同學，你們關係真好。」
他的語氣很輕鬆，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沒……沒有，」林晚趕緊擺手，感覺臉頰又開始發燙，「就是……他看我英語太差了，隨便給的。」
「隨便給的？」陸星舟笑了，「他的筆記，可不是隨便兩個字能概括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林晚，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
「我初中跟他一個競賽班，見過他整理的物理筆記。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當時我們班主任想借去複印給全年級，他都沒同意。」
林晚抱著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沒想到，這本筆記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所以，」陸星舟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不是隨便給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不過，」陸星舟話鋒一轉，「每個人的學習方法不一樣。他的方法適合他，不一定適合你。有時候，太系統的東西，反而會讓人找不到重點。」
他看著林晚，語氣真誠。
「我的英語還算可以，如果你覺得江同學的筆記看起來吃力，或者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問我。這個周末，我打算去市圖，你要不要一起？」
市圖書館？
林晚愣住了。
那是個絕佳的學習場所，安靜，氛圍好。
而且，陸星舟的英語成績擺在那裡，能和他一起學習，對她來說絕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
她正猶豫著，一個清瘦的身影從教學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站定在他們面前。
是江澈。
他沒走。
他背著那個黑色的單肩包，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路燈還沒亮，天色昏沉，他的臉在傍晚的光線里，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空氣，瞬間凝固了。
陸星舟臉上的笑容，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停頓。
「江同學？你還沒走？」他先開了口，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安靜。
江澈沒理他。
他的視線越過陸星舟，直直地落在林晚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懷裡抱著的書包上。
那個藍色的筆記本，被她塞在書包最外側的網兜里，露出了一個角。
「走了。」
江澈吐出兩個字，是對林晚說的。
說完，他轉身就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那背影，寫滿了不耐煩。
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手足無措。
她看看江澈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還保持著微笑的陸星舟，一時間進退兩難。
「那個……陸星舟，我……」
「去吧。」陸星舟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看來江同學有事找你。圖書館的事，你考慮一下。」
「好……好的，謝謝你！我先走了！」
林晚沖他揮了揮手，抱著書包，小跑著追了上去。
她一路追到巷口，才終於追上江澈的腳步。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等她。
「你……你幹嘛不走啊？」林晚喘著氣，跑到他身邊。
「等你。」江澈的回答簡單直接。
「等我幹嘛？」
江澈停下腳步，轉過身。
福安巷裡，昏黃的路燈亮了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林晚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筆記。」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聽起來有些沉。
「啊？」林晚懵了，「不是……不是給我了嗎？」
「拿來。」江澈的語氣里，帶上了一點不容拒絕的強硬。
林晚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聽話地從書包網兜里，把那本嶄新的藍色筆記本抽了出來，遞給他。
他到底想幹什麼？
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再要回去？
江澈接過筆記本，翻開。
他從校服口袋裡摸出那支一直在轉的黑色水筆，拔掉筆帽，低頭，在扉頁上寫著什麼。
林晚好奇地湊過去。
路燈的光線有些暗，她只能看到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地移動，留下一串流暢的字跡。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重新塞回她懷裡。
「拿好。」
林晚低頭，借著路燈的光，翻開了筆記本的扉頁。
上面，是兩行字。
第一行，龍飛鳳舞，是他的名字。
江澈。
第二行，字跡稍微工整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停頓。
——林晚專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