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靠在他們都非常熟悉的那個碼頭。
阿珩駕輕就熟地走到碼頭邊解開纜繩,一腳邁上快艇。
襯衫上衣的紐扣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兩個,此刻被海風灌得鼓鼓的。
他回頭朝著碼頭台階下的江辭伸開手。
像一個意氣風發的英雄。
江辭的心跳得有點快。
驚魂未定,她在原地深呼吸。
阿珩朝她喊,「過來!絕對安全!」
江辭跑過去,阿珩迅速地把她拽上了快艇,生怕她下一秒反悔似的。
快艇引擎轟鳴。
她和阿珩說話只能用喊的。「你要帶我去哪!」
他俯身貼近她的耳邊,「帶你環島。」
他突然的靠近又讓江辭耳邊轟鳴。
心跳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引擎。
直到冰涼的海風把她的體溫稍微降下來一些,理智才重新回歸江辭的大腦。
阿珩站在舵盤後面,開得飛快。
疾馳轉彎激起的浪花嚇得江辭尖叫連連。
他卻看起來很樂在其中。
江辭一個沒扶穩當被甩趴到旁邊的座椅上,「啊」了一聲。阿珩才放慢速度,平緩在水面滑行。
江辭吃痛地坐好,負氣地看著一臉得逞樣子的阿珩。
「是不是沒那麼不開心了?」
阿珩乾脆開了自動駕駛模式。離開駕駛位坐到她身邊。
原來他大晚上開車穿越半個島帶她來坐船,就是為了讓自己開心一些。
「你很難哄你知道嗎?」阿珩吐槽。
這麼費勁地讓一個女孩子開心一點,他也是第一次。
江辭沒說話,他剛剛說,他在哄她?
江辭突然在想他們認識的全過程。
轟鳴的引擎聲把她的思緒帶回上島那天。
江辭轉身看著自己藏身過的那個座椅下面狹小的空間。
指著那個地方,「那天我就是躲在這裡。」
阿珩看過去。
狹小得看起來只能塞下一根竹竿的地方。
她居然說她就是躲在這裡上的島。
「當時你的后座堆滿了救生衣。」江辭得意地炫耀自己的「作案」手法。「我藏得很完美。」
阿珩打量著她那不見起色的纖瘦的身板。
突然想起來她逃出聖泉堡的時候。
「算了,你連聖泉堡大門都能鑽出去,能藏這裡也不足為奇。」
江辭回過神,「你怎麼知道我是鑽出去的?」
莫名覺得有點丟臉。
阿珩無奈,「圍牆通電了……」
那她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沒話說。於是視線沒有目的性地左顧右盼,其實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島嶼的樣子,隱隱能看到島上山前的亮光,那應該是聖泉堡的位置。
阿珩往前一步索性熄了快艇的火,又坐回江辭身邊,右腳踩著駕駛台,桀驁不馴的模樣。
江辭借著看風景的名義悄悄看了好幾眼。
長腿窄腰,側臉鋒利。這個男人,好看得很不像話。
消失的引擎聲把全世界的寂靜都歸還。靜得能聽清海浪拍擊船身的輕響,能聽見身旁男人均勻的呼吸,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腔里越來越響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來。
江辭莫名有些緊張。
總得說點什麼,才能掩飾這快要溢出來的曖昧,否則心跳聲就大到快要暴露在他面前。
「你之前問我,為什麼要來聖泉島。」
阿珩聞聲收回仰頭望天的目光,側耳傾聽。
「島外有我不想面對的事。」 江辭斟酌著,點到即止,「有人想把我當成籌碼,換他們想要的東西。」
「逼得你就算跳海也要留在我這裡?」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嗯。」
「你說這裡誰都進不來的時候,我其實挺開心的。」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真心話。
在這裡,至少能暫時躲開那些要命的算計。
她沒告訴阿珩背後的彎彎繞繞。不重要,她想她在這裡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阿珩沒再追問,只是沉默地看著她。星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眼睛亮晶晶。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旁的一縷碎發,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江辭心跳漏了一拍,想躲開,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頭。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沉得江辭用盡全力都沒辦法躲。
「我這裡很安全。」 他輕聲開口,「只要你想,就能一直待著。」
海浪輕輕晃動著快艇,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辭忽然覺得,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和害怕,好像在這一刻,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她剛剛好像得到了正式的許可?
「你這是正式答應咯!」
「那以後你趕我我也不走?」
阿珩輕笑,睨了她一眼,「德行。」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胸前的金屬吊墜,冰涼的觸感傳來。
阿珩身體一怔,最終沒躲開。「這是什麼?」 她隨口問道,試圖掩飾心裡的慌亂。
阿珩低頭看了眼她觸碰吊墜的手,反問:「喜歡?」
「就是好奇,看你一直戴著。」 江辭收回手,臉頰有點熱,避開他的目光,假裝研究船舷外的海水。
阿珩沒拆穿她的窘迫,往後靠了靠,重新和她拉開一點距離。
「島上的星星,比外面好看很多。」 江辭隨便找了個話題。
「嗯。」 阿珩應了聲,「想看的話,以後可以再來。」
海風再次拂過,快艇在海浪里輕輕晃動。
寂靜在蔓延,曖昧在發酵。
阿珩已經起身重新又發動了引擎,世界又吵鬧起來。
江辭望著男人的背影,有些出神,不受控制地喊了他的名字。
「阿珩!」
他回頭看。
江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和他吹著同一陣風。
「我們現在算……朋友嗎?」
聽起來有點傻,但阿珩在轟鳴的引擎里答了一聲「嗯」。
聲音不大,但是江辭確信她聽到了。
因為下一秒他說,「所以別動不動就消失。」
這幾個月來,聽過太多虛與委蛇的話,直白的一句 「會找」,反倒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踏實。
她覺得,她好像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上天待她還算不薄,在她覺得山窮水盡的時候,又讓她遇見了一個還不錯的人。
就是這樣容易滿足的體質。
回去的路,阿珩開得很慢。
江辭依舊趴在她最喜歡的副駕駛車窗上,聽著歌,看車外的墨色發呆。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沒了意義,她沒多想以後,只覺得這晚的風、星星和身邊的人,都剛剛好。
在這裡不想過去不想未來地和他談一場戀愛,好像也挺好的。
他們開進聖泉堡緩緩打開的大門裡。
阿珩停車,解下安全帶。
江辭開了車門,卻被阿珩叫住。
「阿言。」
她期盼地把整個身子都轉過去。
「大門的欄杆現在也通上電了。」
江辭:「……」
真是好煞風景的一句話。
她想說點什麼,在「有必要嗎」以及「我才沒傻到繼續鑽欄杆」之間,選擇了說:「那你的貓怎麼辦?」
阿珩突然停下腳步。
江辭沒看,一個猛扎撞上去。吃痛地摸著鼻子,表達不滿。
阿珩神色緊張起來。
「什麼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