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門,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
江辭抬頭鬆了松脖子。
她不太習慣穿高跟鞋,沒過幾個小時就覺得腳疼,於是索性彎腰把鞋子脫下來,拎在手裡。
阿珩見狀,停下腳步。
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高跟鞋。
「累就不走了。」
兩人就小路上昏黃的光線下,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對方,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對不起啊,」江辭開口,聽不出多少抱歉,反倒像是做了壞事得逞的竊喜,「攪了你和朋友的聚會。」
阿珩睨了她一眼,而後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說,「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江辭微微張嘴,以為他看穿了自己剛剛一閃而過的念頭。
「想不想做點更叛逆的事情?」他又問,聲音壓低,磁性,誘人。
江辭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是更叛逆的事情,就看見不遠處樹影下那輛加長林肯緩緩滑了過來。
車門打開,阿珩牽著她的手坐進去。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江辭強行壓下喘息,不安地問。畢竟對方可是王室。
「叛逆的小孩可不會想這麼多。」阿珩應著。
下一秒,江辭就被他壓在身下,深深吻住。
這個吻裡帶著宴會上克制的躁動和逃離後的輕鬆。
江辭困在他的懷抱和座椅之間,本來就不穩的氣息更混亂了,手指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襯衫,微微推拒。
在他鬆懈的檔口找到機會說,「阿珩……別在車裡……」
阿珩不舍地又吻過一遍才肯放開她,他坐在她身側,看著她。
「和我說說今天白天做什麼了?」突如其來的閒聊也讓江辭沒辦法招架。
她自暴自棄式地仰頭靠在座椅上,「光喝酒睡覺了,沒幹啥。」
他又突然湊近過來聞了一下,「看來酒量不行嘛,都聞不到酒味。」說完就自顧自開始笑。
這個阿珩今晚尤其奇怪。但江辭說不上來原因。
車最終停在一家酒店的停車場,阿珩依舊牽著她,通過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的套房。
江辭面對豪華得不像話的總統套房,已經不會再驚訝了,她只是問,「怎麼來這兒了?」
阿珩從背後抱住她,「有別人在,怕你放不開。」
親吻落在她頸側,「寶貝,這裡只有我們。」
江辭耳根紅透,但是一天未見又的確想念他,身體也在焦急等待,於是和他一起大膽地沉淪在這個只有他們的夜晚裡。
第二天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一夜激烈過後,江辭渾身酸痛,根本不想動。
阿珩耐心地哄抱著,才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問她今天想要的安排。
「今天一整天都陪你,」他說,「任何要求,只要你說,都滿足你。」
江辭不太相信地斜著臉看他。
又認真想了想,想做的事情嘛,倒真的有。
她拉著他去了市中心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普通公園,在樹下找了片乾淨的草地,支使阿珩鋪上野餐墊,放上也是他準備好的三明治和飲料。
阿珩看著已經滿足坐下曬太陽的江辭,難以置信,「就這樣?」他連各種不符合江辭人設的刁鑽預案都思考過,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平淡。
江辭仰頭看他,獅子大開口,「要不你把聖泉島送我?」
「好啊,回去就讓律師準備文件。」阿珩一本正經地配合她開玩笑。
江辭端起一杯飲料,咬著吸管,「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聊?」
阿珩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江辭回頭看著不遠處玩鬧的小孩和情侶,「我上學的時候,就特別希望有一天能和喜歡的人,一起找個普通的公園,什麼都不干,就這麼一起待著度過一個平平凡凡的下午。」
她伸手去拉阿珩的手,「雖然已經畢業了好多年,但還是謝謝你,阿珩,我的心愿好像實現了。」
他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看著橙色的陽光照出她臉上的小小絨毛,溫暖極了。他忽然覺得手裡這個廉價的三明治,比宴會上任何精緻的菜餚都來的珍貴。
江辭靠在他肩上,「你認識的人,都好厲害。」
陶俱燃,蘇禾青,唐田,盛陽,都是傳奇般能幹的人物,更別說現在還冒出來一個王室的人脈網。
「我大概是你認識的人裡面,最平凡的一個了。」江辭有點失落地說道。
阿珩沒回頭,伸手揉了揉她頭頂,「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江辭笑了,「真會說話。」
陷入沉默,江辭有話卻不知道怎麼問出口,手指下意識捏著飲料杯,嘎吱嘎吱。
阿珩敏銳察覺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有話想問我?」
江辭鼓起勇氣,好奇地看著他,害怕面對,但還是想知道答案。
「我昨晚好像聽到Alex叫你Gu?」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所以……你叫,顧珩?」
阿珩看著她,忽然低笑出聲。
他稍稍坐直,拉開一點距離,朝她伸出手,清了清嗓子,一臉正式。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顧,聿,珩。」
顧,聿,珩。
所以他真的姓顧。
江辭的腦海閃過片刻空白,喉嚨緊得有點發不出聲音,但還是在臉上迅速擠出一個笑容。
「噢,我可不告訴你我叫什麼名字。」江辭咽了咽口水。
顧聿珩笑著捏了下她的臉,「不管叫什麼,都是我的阿言,在你面前,我就是阿珩。」
這句話奇蹟般安撫了她的緊張。
是啊,這個世界上那麼多姓顧的人,哪有那麼巧。
公園中心傳來的演奏聲拯救了她的胡思亂想。
她和顧聿珩同時回頭去看,是一個樂隊在現場演奏,草坪上幾對情侶相擁,隨著音樂聲慢慢舞動。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草坪上,留下晃動的光斑。
顧聿珩站起身,把江辭拉了起來,「突擊檢查一下,舞步忘記了沒有。」
江辭倏地回想起在海景露台的那個傍晚,當時她學會了,所謂跳舞,就是緊緊貼著顧聿珩的身體,任由他引導著搖擺。
現在也是一樣,沒有複雜的步伐,只剩下親密的依偎。
江辭把臉靠在他的胸前,聞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混雜了一點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她突然想,如果上天真的和她開玩笑,如果他的姓氏真的是那個令她膽寒的顧家,她好像也不是不能鼓起勇氣去面對。
畢竟,他是她最喜歡的阿珩啊。
「阿言,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命中注定嗎?」
「嗯?」
「兜兜轉轉,結果終點還是同個人的那種命中注定。」
「那個好像叫,冤家路窄。」
顧聿珩失笑,下巴抵著江辭的發頂。
「再等等我。」顧聿珩聲音低沉,在她頭頂響起,「等這趟行程結束,等我把手頭的事情都處理乾淨,我就一心一意,只當你的阿珩。」
江辭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他說的手頭的事情指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所謂的一心一意是什麼樣子。
她不想管了。
現在這樣,就很好。
所以她只是更緊地抱住顧聿珩。
顧聿珩把這個沉默的擁抱當成她的默許,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下次,帶你去我念書的大學看看。」他輕輕開口,「那裡有一片很適合約會的大草地,我們……」
砰!
轟鳴過後,世界靜止。
戛然而止的對話消融在寂靜里,江辭只感覺到窒息。
以及,越來越濃烈的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