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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快遞的源頭

2026-09-23 14:21:34 作者: 麥香乾脆面

  雨勢沒小,我站在路邊等車,婚紗裙擺濕透了,貼在腿上又冷又沉。手機屏幕還亮著,那行字被雨水砸得斑駁:「你查快遞,我查你爸。別信江野。——老周」

  我盯著「別信江野」四個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回,又不知道回什麼。這個人知道我的號碼,知道我在查快遞,還知道我爸的事。他既然能發這條消息,說明他一直在暗處看著。我刪了那條簡訊,把手機塞回包里,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報了地址,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我一眼,大概看我一身濕透的婚紗,沒多問,踩了油門就走。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雨刮器左右擺著,刮出兩扇模糊的視野。我靠著車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腦子裡翻來覆去是江野那句話——「那個快遞不是隨便誰都能寄的。」

  寄件人知道我爸的事,知道陳銘的事,知道蘇晴的事,還知道江野會出現在婚禮上。我閉上眼,那個牛皮紙袋又浮出來,沒有寄件人,沒有回執單,只有一疊列印紙和一張手繪座位圖。列印紙邊緣有訂書釘的鏽跡,紙張是那種便宜的A4,摸著有點糙,不像正規列印店出來的。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我付了錢,踩著積水跑進單元樓。電梯上行的時候,我靠在轎廂壁上,低頭看自己——婚紗裙擺沾著泥,妝早就花了,頭髮濕成一綹一綹貼在臉上。鏡子裡的人陌生得不像我。

  開門進屋,我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我沒換衣服,先把手包里的東西全倒在茶几上——那兩張照片,那張寫著「老周」的舊照,還有那個牛皮紙袋。紙袋邊緣被我攥了一路,皺巴巴的,我抽出裡面的列印紙,攤開,開房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日期、酒店名、房號,密密麻麻,五年。

  我翻到最後一頁末尾那串數字,快遞單號,手寫的,墨跡有點洇開。單號是十八位,我掃了兩遍,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最後四位是「0731」,這個數字我見過——陳銘公司內部系統里的部門編號,財務部,就是0731。他以前喝多了跟我說過,公司每個部門都有個編號,財務部是0731,因為七月三十一號是公司成立的日子。

  我攥著那張單號,指節發白。寄件人用假身份證寄的快遞,但單號末尾泄露了來源——要麼是陳銘公司內部的人,要麼是能接觸到他們系統的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還是陰的。我換了件深色風衣,把那個牛皮紙袋塞進包里,打車去了快遞單上那個寄件網點。網點在城東一條老街上,門臉不大,玻璃門上貼著「快遞代收代寄」的褪色紅字,裡面堆著幾個紙箱,一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坐在櫃檯後面,正低頭刷手機。

  我推門進去,門鈴叮噹響了一聲。他抬頭,嘴裡還嚼著口香糖:「寄件還是取件?」

  「查個件。」我把快遞單複印件遞過去,「前天下午從你們這兒寄出的,沒有寄件人信息,我想查一下當時是誰來寄的。」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這單號……你等等。」他敲了幾下鍵盤,屏幕光映在他臉上,過了一分鐘,他抬頭,把單子推回來,「這單不是在我們這兒寄的。」

  「單號開頭是你們網點的區域碼。」

  「區域碼對,但系統里沒有這個件的攬收記錄。」他指了指屏幕,「你看,這個單號在系統里查不到任何攬收、中轉、派送記錄,只有一條出庫記錄,直接跳到派送環節。也就是說,這個件根本沒經過我們網點,是有人用我們的區域碼,在外面自己生成的單號。」

  我低頭,指尖划過屏幕上那條孤零零的出庫記錄,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一度:「自己生成的單號,能寄到嗎?」

  「能啊。」他嚼著口香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現在很多快遞系統有漏洞,內部帳號能直接生成單號,跳過攬收環節,件直接送到派送站。寄件人不用來網點,只要知道怎麼操作就行。」

  「那寄件人得是內部的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撓了撓頭:「也不一定……反正得能接觸到系統帳號。這個我真查不了,您要不去總公司問問?」

  我謝了他,走出網點,站在門口,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我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快遞單號,又看了一遍末尾那四位「0731」。一個能接觸到快遞系統內部帳號的人,或者一個能接觸到陳銘公司財務部系統的人。這兩個圈子,交集在哪兒?




  我盯著那條消息,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回了一句:「在家,沒事。」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她又回:「我買了粥和水果,過去看看你,十分鐘到。」

  我攥著手機,站在風裡,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度。蘇晴要來,而我手邊還攤著那疊開房記錄和快遞單號。我轉身快步往家走,進門後把茶几上的東西全收起來,塞進臥室衣櫃最底層的抽屜里,鎖好,鑰匙塞進床頭櫃的縫隙里。

  門鈴響的時候,我剛把最後一張列印紙塞進抽屜。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蘇晴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另一隻手正整理頭髮,指甲塗成裸粉色,新做的,亮晶晶的。

  我開了門。

  「林晚!」她一步跨進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嚇死我了,你昨天就那麼走了,電話也不接,我……」她說著,目光掃過我的客廳,落在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上,「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了嗎?」

  

  「吃不下。」我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別忙了。」她放下塑膠袋,從裡面掏出一碗粥,還溫著,又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你先把粥喝了,你臉色太難看了。」

  我接過粥,碗壁溫熱的觸感傳到掌心,有點恍惚。五年來,蘇晴一直是這樣,溫柔、體貼、無微不至。我發燒她半夜送藥,我加班她給我帶夜宵,我失戀她陪我哭到天亮。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到我婚禮前一天還在跟她視頻,讓她幫我挑敬酒服的顏色。

  「林晚,」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聲音輕下去,「昨天的事,你能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嗎?那個男的是誰?你怎麼突然就……」

  「我不知道。」我低頭喝了一口粥,白粥,沒加糖,寡淡的米香在嘴裡化開,「那個男的我不認識,戒指的事我也說不清楚,我當時腦子很亂。」

  蘇晴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管你信不信,我跟陳銘真的沒什麼。那些開房記錄,我不知道是誰偽造的,但肯定有人在害你。」

  我端著粥碗沒說話。她伸手過來,想碰我的手背,我下意識縮了一下,她愣住,手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手機呢?」她忽然問,「昨天那個男的有沒有給你發消息?我怕他騷擾你,你把他號碼給我,我幫你拉黑。」

  我抬眼看他,她坐在沙發邊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上,屏幕朝上,黑著。她指甲摳著膝蓋上的裙擺,摳出一道褶子。

  「沒有。」我說,「他沒發消息。」

  「那紙條上寫的什麼?我看你昨天攥著那張紙條走的。」

  「一個地址,城西老糧庫。」我看著她,「他說我爸的事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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