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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紙條上的地址2

2026-09-23 14:21:42 作者: 麥香乾脆面

  老周沒回答我那個問題。他低頭又喝了一口那杯涼透的美式,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和咖啡一起咽了回去。咖啡館裡安靜了幾秒,窗外有輛電動車經過,鈴鐺聲遠了,他才開口:「稿子我壓了十年,不是不想給你,是給不了。」

  「為什麼?」

  「你爸出事那天,我去過現場。」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圈,「交警封鎖了路段,我進不去,但我在警戒線外看見了一樣東西——你爸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和你收到快遞那個差不多大。」

  我攥著風衣領口,指節發白:「裡面是什麼?」

  「我沒看清。」老周搖頭,「但我記得一個細節,那個紙袋上沾著一點紅色的東西,像是口紅印,又像是油漆。後來事故車被拖走了,紙袋也跟著沒了。我查了十年,沒查到那個紙袋的下落。」

  「你覺得那個紙袋和我爸查的帳有關?」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爸出事前一周,蘇晴參加的那次實習活動,帶隊老師姓趙。」

  我後背貼著實木椅背,涼意滲進來:「趙?」

  「陳銘公司那個供應商,姓趙的光頭。」老周看著我,「你去年在他生日宴上見過他,他敬過你酒。」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那個金牙、光頭、笑起來滿臉褶子的中年男人,和「帶隊老師」四個字疊在一起,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我爸出事前一周,蘇晴跟著一個姓趙的老師去了城西老糧庫附近實習。我爸出事那天,去老糧庫給老周送資料。而那個姓趙的供應商,現在還在給陳銘的公司供貨。

  「你手裡有那個帶隊老師的全名嗎?」我問。

  「有。」老周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展開,推到我面前,「趙建國,城西職業技術學院的老師,教信息管理的。蘇晴那年大三,報了他的實習課。」

  我低頭看那張紙條,字跡工整,藍墨水,鋼筆寫的,和江野給我那張舊照片背面的字跡一模一樣。我抬起頭:「這張紙條誰寫的?」

  「我。」老周說,「我查了三年,才把趙建國的身份查清楚。他十年前在城西職業技術學院教書,五年前辭職下海,開了家小公司,後來給陳銘的公司做供應商。他那個公司註冊地址,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棟工業園區樓里。」

  我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紙邊硌著掌心。趙建國,蘇晴的帶隊老師,陳銘的供應商,我爸出事前一周的實習活動。四個身份串在一起,像一根線,把蘇晴、陳銘和我爸的死,縫進了同一塊布。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查趙建國?」我問。

  「查過。」老周聲音低下去,「他五年前辭職後,換過兩次手機號,搬過三次家,現在的住址我查到了,但不敢靠近。他公司附近常年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裡坐著人,像是盯著他的。」

  「盯他?誰盯他?」

  「不知道。」老周說,「但我猜,和你爸當年查的那筆帳有關。」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條,趙建國三個字在燈光下泛著藍墨水的光澤。我把它折好,塞進風衣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紙角硌著皮膚,有點癢。

  「老周,」我抬頭看他,「你壓下來的那篇稿子,寫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咖啡館裡咖啡機的聲音停了,老闆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水聲嘩啦嘩啦的。老周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寫的是你爸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我查了三個月,找到那個給剎車油管做保養的修車工,他告訴我,那輛車保養那天,有個人多待了二十分鐘,單獨在車邊待著。修車工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那人戴著一頂棒球帽,身形不高,走路有點跛。」

  「跛?」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某個模糊的影子在記憶深處晃了一下,又散了,「你查到那個人是誰了嗎?」

  「沒有。」老周說,「稿子寫完了,被主編壓了,說沒證據,發出去要擔責。我後來自己查,查了十年,只查到那個修車工在我爸出事半年後辭職了,搬去了外地,再沒消息。」

  我攥著風衣內袋裡那張紙條,指尖隔著布料按著「趙建國」三個字,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度。修車工、棒球帽、跛腳的人,趙建國、蘇晴、陳銘,我爸的車禍。這些碎片在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拼不出完整的圖,但已經有輪廓了。

  「我走了。」我站起身,把風衣扣好,「老周,你手裡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包括那篇壓了的稿子。」

  「稿子我留了底稿。」他說,「明天給你。」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推開咖啡館的門,風灌進來,涼颼颼的。我站在台階上,低頭看手機,屏幕黑著,沒有新消息。江野沒有聯繫我,蘇晴也沒有。

  我沿著巷子往回走,路燈昏黃,照見地上自己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走到巷口拐角,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老周還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低著頭,像在翻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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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回視線,正要繼續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簡訊,沒有備註,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家老宅門口,那扇我從小推著進出的鐵門,門前的石階,還有門口那棵我爸種的桂花樹。桂花樹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蒙著一層灰,像是停了很久。車牌被抹掉了,拍得模糊,但車頭的形狀我認得——我爸生前最後乘坐的那輛車,就是這款。

  我攥著手機,站在路燈下,指尖發涼。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老宅對面的巷子裡拍的,像是有人蹲在暗處,舉著手機,對著我家門口按了一下快門。我抬頭,環顧四周,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卷著落葉,沙沙地掃過地面。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照片裡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我家門口,像一頭蟄伏的獸。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轉身快步往家走。身後巷子裡,路燈的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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