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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蘇晴的破綻

2026-09-23 14:22:25 作者: 麥香乾脆面

  我沒回那條消息。手機屏幕亮了幾秒,江野那三個字懸在眼皮底下,我按了鎖屏,把手機塞迴風衣內袋,貼著那支錄音筆。金屬外殼硌著心口,涼意滲進皮膚。我彎腰把工牌從膠帶上撕下來,指腹按在帳本封面上,蹭出一道血痕,沿著水泥路往園區出口走。風從倉庫之間的巷道灌過來,後背的汗衫濕透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冰水裡。

  到家已經快凌晨一點。我鎖上門,拉上窗簾,把帳本攤在餐桌上,錄音筆放在旁邊,工牌壓在帳本封面上。趙永強的臉從工牌照片裡看著我,圓臉,黑框眼鏡,頭髮稀疏,老實巴交的樣子。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轉著老周那句話——「他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過」。

  我翻開帳本,從第一頁開始看。恆信達的走帳記錄,日期、金額、收款方,一筆一筆排得整整齊齊。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看了大概半小時,看到第三個月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隔兩到三周,就有一筆錢轉到同一個海外帳戶,戶名縮寫是S.Q.,開戶行在開曼群島。這和韓冰今天早上告訴我的那個帳戶,是同一個。

  蘇晴的海外帳戶,陳銘通過恆信達給她轉了整整三年的錢。我合上帳本,指尖按著封面,掌心的傷口被紙邊颳了一下,太陽穴突突跳起來。陳銘給蘇晴轉錢,蘇晴替陳銘盯著公司帳目,這兩個人,一個在我枕邊,一個在我身邊,五年,我什麼都沒看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韓冰發來的消息:「明天上午能來一趟嗎?蘇晴的銀行流水有新的進展,電話里說不清。」

  我回了一個「好」,放下手機,把帳本和錄音筆鎖進臥室的保險柜。那枚舊警徽還躺在抽屜里,我伸手摸了一下,金屬邊緣冰涼,硌著指腹。三天後,文件,別信任何人。我關上抽屜,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拉出一道細線。我盯著那道線,直到它被晨光沖淡。

  第二天上午十點,韓冰事務所。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列印紙,見我進來,沒寒暄,直接把最上面那張推過來:「蘇晴的海外帳戶,今年三月份有一筆大額轉入,金額三百萬,備註是『諮詢費』。轉出方是一家叫『遠帆諮詢』的公司,註冊地在香港,成立時間不到一年。」

  我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轉帳記錄:「遠帆諮詢?和陳銘的公司有關係嗎?」

  「表面沒有。」韓冰說,「但我查了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穿透之後,實際控制人是一個叫『趙建國』的人。」

  我手裡的紙頓了一下。趙建國。老周說過,蘇晴大學實習的帶隊老師,叫趙建國。陳銘公司的一個供應商,也叫趙建國。我抬頭看韓冰:「趙建國,什麼背景?」

  「退休大學教授,教金融的。」韓冰翻出一張列印的資料,「蘇晴大學時期的實習帶隊老師。他退休後註冊了幾家公司,其中一家就是遠帆諮詢。另外,他名下還有一家公司,和恆信達有過業務往來。」

  我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趙建國,蘇晴的實習帶隊老師,遠帆諮詢的實際控制人,恆信達的業務往來方。這個人的名字,像一根線,把蘇晴、陳銘、恆信達串在一起。而老周說過,趙建國和我爸出事前一周,蘇晴參加的那次城西老糧庫實習活動,帶隊老師就是他。

  「韓冰,」我放下紙,「你能查到趙建國和恆信達之間的具體業務嗎?」

  「查了一部分。」韓冰又推過來一張紙,「恆信達有一筆錢,轉給了趙建國名下的另一家公司,金額不大,二十萬,備註是『諮詢費』。時間是你爸出事前三個月。」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我爸出事前三個月,恆信達給趙建國轉了二十萬。而蘇晴參加那次實習活動,是在我爸出事前一周。趙建國帶著學生去了城西老糧庫,然後我爸死在了去老糧庫的路上。

  「韓冰,你幫我查一下,趙建國和我爸之間,有沒有過直接聯繫。」我說。

  韓冰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我儘量。另外,蘇晴的銀行流水裡還有一個細節——她每個月有一筆固定支出,金額不大,五千,轉給一個叫『蘇國棟』的帳戶。我查了一下,蘇國棟是蘇晴的父親,在城西開一家小餐館。」

  蘇晴的父親。我腦子裡忽然閃過錄音筆里那聲咳嗽,低沉,沙啞,尾音拖得有點長。我爸咳完會端起茶杯喝一口,說「嗓子干,泡濃點」。但那聲咳嗽,真的是我爸的嗎?我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蘇晴的父親,蘇國棟,城西小餐館。這個人和那聲咳嗽,有沒有關係?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蘇晴發的:「林晚,我在你家樓下。能上來坐坐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蘇晴,我家樓下。她昨天剛搬走,今天忽然來找我。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她來找我幹什麼?是試探我,還是真的有事?

  「韓冰,我先走了。」我站起來,把那張轉帳記錄折好,塞進包里,「蘇晴在樓下等我。」

  韓冰看了我一眼,沒攔:「你小心點。蘇晴這個人,比你想的深。」

  我點了點頭,推門出去。電梯下到一樓,我站在大堂里,隔著玻璃門看見蘇晴站在路邊,穿著淺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頭髮鬆鬆地扎著,看起來還是那副溫柔無害的樣子。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林晚。」她看見我,笑了一下,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我給你帶了粥,你最愛喝的那家。」

  我接過紙袋,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涼涼的。她收回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看向馬路對面:「我昨天搬走了,你知道吧?新家離這兒不遠,想著今天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嗯,我知道。」我拎著紙袋,往小區里走,「上去坐坐吧。」

  她跟在我後面,腳步聲很輕。電梯裡我們都沒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頭髮亂糟糟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到了門口,我掏鑰匙開門,她站在我身後,忽然開口:「林晚,你昨天去哪兒了?我下午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我握著鑰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插進鎖孔,轉開:「去了一趟城西,處理點事。手機沒電了。」

  她沒再接話。我推開門,讓她先進去,然後關上門,把紙袋放在餐桌上。她站在客廳里,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我臥室的門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我注意到她的視線在保險柜的方向停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

  「林晚,」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聲音輕下去,「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該跟你說清楚——我跟陳銘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些開房記錄,我不知道是誰偽造的,但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端著水杯,沒接話。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點懇切,像以前每次她跟我解釋什麼時那樣。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聲音儘量平:「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我會這麼容易鬆口。我看著她,補了一句:「蘇晴,你跟我認識七年了,我信你。」

  她眼眶紅了一下,低下頭,指甲摳著膝蓋上的裙擺:「謝謝你,林晚。我真的很怕你誤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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