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百條巨大的觸手快速地揮舞起來,大有掃蕩天地一切的氣勢。
扭曲蜿蜒的觸手不斷攻擊著紅龍,卻無論如何也碰不到,每次狠狠地砸到地面上,都發出天崩地裂的響聲。
龍首驀然從濃雲中顯現,一口咬斷了數條觸手,巨大的紅霧爆開,煙消雲散。
神龍與觸手惡戰在高天之上,眾人只見強光頻頻爆開。
這氣勢,這規模,是上古神族才有的實力!
一聲清厲的鳳啼聲響起,上官天瑤化作一隻巨大的白色鳳凰,展翅飛翔高空,雙翼閃動間,魔澤形成風暴,摧毀大片觸手!
縱然紅球有千百觸手,受到兩者夾擊,迅速萎縮起來。
紅龍趁勢,直衝紅球中心而去!
「砰!」
天地一聲巨響,巨大的紅球爆炸開來,觸手盡斷,飛向天空,一道最強的環形能量波迅速切割崩碎了周圍的兩大山脈。
煙雲過後,大地被震出一個廣闊的深坑。
北煦和上官天瑤皆被餘波拍中,跌向了迷宮不同的地方,恢復了人形。
他們共同奔向迷宮中央,只見一朵巨大而血紅的彼岸花,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綻開。
華美的花瓣絲絲縷縷,在風中招搖。
天空中降下晶藍色的螢光,一點點,像雨,像飛絮。
接觸到這螢光,上官天瑤只覺視線一陣模糊。
目光重現清明,遠處彼岸花莖下,一個白裙的瘦弱女子半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走近一看,她才發現那是韻蘭。
韻蘭仙子的容貌竟然恢復了,比以往更加好看,美艷,溫婉而動人。
北煦也緩緩走了過來,見是她,臉上微訝了訝。
韻蘭合著的長睫顫了顫,輕輕睜開了眼,美目流轉,含著淚光,看向一旁立著的北煦。
北煦亦望著她,冰山一樣的臉色,開始融化,變得柔和。
「桓燁清君,你不是……愛她嗎?她有什麼好?她有我好?」韻蘭氣若遊絲,聲音軟軟的,分外引人生憐。
上官天瑤原以為北煦會想起她所作的惡事,不再理會她,萬沒有想到,他在猶豫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晶藍的雨還在下,掉落在烏髮上,肩膀上,浸入一團團的涼,一點一點,凍上人的一寸寸肌膚,滲透到骨里。
「你不愛她?」韻蘭仙子笑了,起初很燦爛,但是逐漸變得悽慘,「你騙我,你騙我……你的心變了。」
她苦笑了兩下,「我們以前是那麼的好,你替我在天君面前頂罪,你為了救我,去東嶺與魔頭惡鬥,被打散了半身修為,我們也曾在一起過,共同閉關千年,我下凡歷劫,你變著法兒守護了我七世,我們立下山盟海誓,我們曾經說過,要一起在天族成婚啊。可現在……」
她說的話,上官天瑤一個字也不信,直到她看到北煦抿緊的唇,和眼角落下的一道淚光。
上官天瑤心中猶如被戳了一下,周身涼透,嘴唇輕輕顫抖,「北煦,她說的,是真的?」
她一出聲,韻蘭怨毒的目光便剜了過來。
「她不過是恰好跳了一支我跳過的舞而已,如此蹩腳的伎倆,便讓你移了心。她於你而言,只是你在人間修復大陣,無聊的替代品而已,不是嗎?」
「我並未移情。」北煦聲音微哽。
「你什麼意思?」心底源源不斷的冷意激起了上官天瑤的怒火,她看向北煦,急切地想瞧出他只是在逢場作戲的蛛絲馬跡。
「你深知仙魔不可能在一起,她追不到天宮,所以才肆無忌憚地在人間嘗歡,不是嗎?」韻蘭笑容變得極致溫柔,聲音也極致溫柔,「我不怪你,只要你殺了她,跟我回天宮,我便當沒有這回事,與你重歸舊好。」
北煦站立不動,看向韻蘭的目光中,有懷念,有悵惋,有懊悔。
看向她時,只剩下萬丈冰寒。
「或者,我殺了你,再自盡而死,如此,我們便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了。」韻蘭溫婉地笑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手中集結了一道極強的流光,其中殺意與暴虐之氣驟然顯露。
「你瘋了!」上官天瑤怒吼。
她手上的光芒越來越強,逐漸形成了一朵藍蓮,那是仙族命印,凝結了畢生修為,印在命在,印出命亡。
那是一位仙者,畢生最強的一次攻擊!
雖然北煦修為深厚,有混沌之力,但是恐難以撐住高階仙者拿命換來的一擊!
就算撐得住,他此刻孤身立著,沒有還手的打算,甚至沒有防禦的跡象,他絲毫沒有調動全身的氣澤。
韻蘭邪魅一笑,致命的藍蓮脫手而出,疾速飛向北煦心口!
剎那間,上官天瑤閃身而上,然而還未等藍蓮接近她的身軀,一把帶血的利刃,已經從她心口處的胸膛穿了出來。
「誰都沒有你重要,韻蘭,你不要死。」
刺痛,好痛!
上官天瑤一切理智驟然瓦解,全身像是跌入了冰寒而黑暗的深淵之中,永遠無法再看到光明。
「感覺這一刀是刺得好深,拔出來又空空涼涼,鮮血淋漓,喘息都痛……」
「那痛感反覆而綿長,你絕不願割捨,卻又堅定地認為從今往後再也無法擺脫這樣的黑暗……」
原來是這種痛。
「韻蘭,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啊。」上官天瑤神智恍惚了,聽到的聲音也朦朦朧朧,那是北煦的聲音嗎?像,是他的聲音,不像,那語氣太溫柔了,對她從未有過的溫柔。
韻蘭收回了那藍蓮,一張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閃身過來,撲入了北煦懷中。
上官天瑤無力地癱倒下去。
「天瑤!天瑤!快醒過來,那不是真的!快醒過來!」
那是一道焦急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她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卻是北煦一張生得完美無瑕的臉,她感到有溫熱的東西滴到她的臉上,這才發現北煦臉上都是淚痕。
他抱著她,雙眼通紅,像是被抽了靈魂。
「北煦,你……殺了我?」
他將她抱得更緊,讓她有一種不真實感,她掙扎著抬頭看了看,卻不見韻蘭。
「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這是彼岸花造的幻想。你知道嗎,我好痛苦,我看見你為別人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