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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此生,不必再相見

2026-09-11 23:17:13 作者: 陌上吹雪

  高聳的仙山之上,一縷縷雲絮飄蕩,置身其中,渾身浸透著涼意。

  華美的樓台宮闕立於山頂,金頂上覆蓋著皚皚白雪。

  老仙者將上官天瑤帶到此地,按下雲頭,兩人輕落於院落中,向著正屋行去,鞋子踩在冰雪上,發出春蠶啃食桑葉的沙沙聲,留下兩串薄薄的腳印,寂寞,蕭索,又被新雪埋沒。

  空氣很冷,天空中的雪花舞得淒迷,落得寒涼,紛紛淋淋,沒有目的地飄灑著,讓人感得一種萬物凋零的蒼涼和無奈。

  進入了屋室,也沒有覺著暖起來。

  俊美的男人周身攏著一層冰霜氣,銜著白雪粒的長睫微抬,露出一雙銳利漆黑的眼眸。

  時隔數日再見到這樣一張臉,她心中首先泛起的是一股喜意。

  但那喜意,還來不及在她臉上聚成一抹笑容,就已被他射過來的寒冷目光壓了下去。

  「北煦,你怎麼……」她皓齒輕輕咬住嘴唇,將嬌嫩的唇瓣咬得更紅,眸光不住地波動著,方才在大殿上的那一股威風與自信,仿佛在他的威勢下被碾得粉碎。

  北煦沒有說話,一對眸子冰冷如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北煦,你為什麼要離開?」她柳眉蹙了蹙,小手捏緊了衣裙上的飄帶,指尖都發了白。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他沉聲道,那聲音低沉而寒冷,含著一分她從未從他語氣中聽過的敵意。

  這樣的話,這樣的語氣,給她心裡帶來的,是訝異,是難以置信,如同一把刀子,審判著她的一顆尚熾熱的心。

  嘴唇都快被她咬出了血,她沉痛閉眼,一向輕靈好聽的鳳音有些失控:「可是,我們已經定親了呀!」

  仙君臉上神色未變,波瀾不驚,聞得此言,竟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根本不想承認此事。

  他垂首道:「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我們仙魔有別,不會再有瓜葛。」

  「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她怒了。

  到底為什麼,曾經的美好和承諾都被他拋諸腦後?

  「走,不要回來。」

  她微揚起臉龐,泛著些微濕意,分不清那是方才屋外冰雪消融化成的水,還是她的眼淚。那絕美的容顏,變成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又好像被打碎的瓷器,脆弱得讓人心疼。

  他的眸色,卻波瀾不驚,如一望無底的深淵。

  她聲音小了許多,「你說過,要帶我雲遊六界的呀。」

  「絕無可能。」他緩緩道,「我是仙族的人,有守護仙族的職責。你擅闖仙界,這一次,是個例外,我們下次再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不住地搖頭,像一隻綿軟的小兔,任人宰割,「不不,是不是他們逼你這麼說的,逼你這麼做的?你待我好,不像是假的,你說過,你愛我……」

  他冷笑起來,那表情在他一張驚艷的臉上做出來,陰冷得害怕。




  她站立的身形不受控地虛晃了一下,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竭力往回咽著淚水。

  這時,一個彩衣女子從屏風後翩然轉了出來,彎腰為他斟茶,眉眼低順,顧盼流連間,與他交流了眼色。

  斟茶畢,那女子直起身,巧笑倩兮,聲音甜美:「魔女姐姐怎麼淨說胡話,我與仙君三萬年前便訂了婚,此事天族有目共睹。說來我與仙君相遇也極是有緣,那日我身困洞中,被三隻上古魔獸撕咬,險些丟了小命,還是仙君拼死將我救了出來,折損了好些修為。我暗戀仙君已久,後來才知是兩情相悅,是仙君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她羞答答地搖晃了下身子,純情盡顯:「我們下個月便要成婚了,這幾日仙君回來了,我們便一直忙著籌備,到時候可是要六界同慶呢。」

  女子看著北煦,北煦竟然也回望著她,那眼裡的溫柔,比曾經給過她的那一抹溫柔更深,更甜蜜。

  上官天瑤垂眸,眼前此人,雖然長相相同,但神情細節上有極細微的差別,他有可能不是北煦。

  「你到底是不是北煦?」她質問道。

  女子先笑了,「魔女姐姐這又是怎麼了,他當然是桓燁仙君北煦,我的未婚夫,難道還會是別人不成?」

  她疑心更重,直到面前的男人抬手,掌心中冒出一絲絲黑白灰混亂交錯地混沌氣澤。


  「這……」

  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地道:「我是北煦,生於六界混沌之中的燭龍北煦。」

  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身形險些不穩。

  帶雪的寒風透過窗格吹了進來,冷意附上肌膚,侵入肉骨,鑽進心裡,空落落地痛。

  那是一種令人心生厭惡的痛,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看著心愛之人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仿佛有利刃一陣一陣剜著心口,讓人喘不過氣。

  「你真的,不愛我?」她聲音弱得發抖。

  男人冷眼,揚起完美的下頦,那是冷峭的弧度,「是。」

  「愛的人不是我……」

  他漠然片刻,長身直立,毫不動搖,「是。」

  她體內的魔核開始顫動,絲絲縷縷的強悍魔氣從身體上逃逸出來,卻消散在空中濃烈而兇猛的仙流里。

  「我們定親不作數,你愛的人是她,是嗎?你們要成婚?」晶瑩的淚珠已悄然滑落,她一步步後退著,看著面前陌生而冷酷的男人,一股恨意與決絕從心底生起。

  她訝於自己竟一次又一次的心軟,給他一次又一次傷她的機會。

  她期盼著他哪怕有一分的悔意,哪怕有一分的言不由衷,她都會想盡辦法幫他渡過難關,和他重歸於好。

  她想著,他果真如此番決絕,玩弄了她又負了她,那么正如他所言的,此生,不必再相見。

  再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空曠的屋室陷入沉默。

  沉默了很久。

  直到讓人難以忍受。

  「是。」

  她咬緊牙關,憤然離開。

  老仙立在雪地中,面色柔和地看著她,長長的白須在風中飄動。

  她知道她即將面對什麼,老仙也知道她此刻心裡極度痛苦,便不出言,只是領路。

  她走後良久,屋內男人的一張臉逐漸幻化成另一人的模樣,脫力地跌到圈椅里。

  韻蘭走了進來,帶著滿意道:「澎連仙君不愧以幻術著稱,六界能扮得任何人的模樣,天衣無縫,連極親近之人都不能發現的,只有你一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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