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夕洪眼中很快閃過一絲錯愕。
「上官天瑤？」他唇瓣蠕動，這道聲音弱得有些發顫，仿佛是從心底發出。
「你回來了，真的是你回來了？」
他的面目不再狠戾，變回了原來那蛇族純情皇子的模樣，俊逸而深情。
倘若不知他手上握著無數條人命，恐怕會有很多女子為之流連。
他抬步嘗試著走近，那脖子上抵著的刀刃卻絲毫未動，楔入了他的肌膚。
上官天瑤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地告訴他，「是又怎樣，我上官天瑤，就是回來殺你的。」
他的眸光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不解、憤怒和深情，多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像一個犯了錯，不知如何彌補的孩子。
那無措只是一瞬，他的眼裡又溢滿了桀驁，「殺我？你不會殺我的，你只能乖乖嫁給我。」
他一隻手飛速抓上了她執傘的手腕，勁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旋即他大力一帶，讓她撞進了自己懷中。
就像一年前那樣。
乖，做我高塔里的小鳥。
但話到嘴邊未出口，上官天瑤將傘一撐開，一股極強的衝擊力爆發出來，將還未及反應的他衝撞得連連後退。
「唉？」
他止住身形，捂住滾燙的胸口，低低發出驚疑一聲，不可思議地瞪著眼前人。
以他之前觀察，上官天瑤的實力不是這樣的。
縱然那時是比他高，但現在，他可是轉生後！
魔族轉生，實力與從前，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還未待他思量更多，上官天瑤縴手飛快轉動紫傘，傘面符文光華耀眼，她蓄力擲出，大傘帶起一股巨大的魔澤旋風飛速壓將過來。
旋風過處，空間都要撕裂。
紫傘是玄凰族女君傳下的聖物，其主越強，傘的攻擊力就越恐怖！
賀夕洪眸中閃過一抹厲色，身體以極限幅度後仰，避過了大傘的一道迴旋。
她掌中蘊力，復將傘猛然推出，讓得他不敢喘息，馬上飛身而起，烏袍在空中綻開，待傘過後，才落回地面上。
「你真是要殺了我？」他冷笑道。
「廢話。」
眨眼間，大傘收攏，化作一把紫色長劍，她執劍飛身刺來，其速度之快，身形在賀夕洪眼瞳中迅速放大。
他瞳孔縮了縮，手中一把黑色大劍瞬間幻化出來，斜劍一抵，剛硬的劍身將那柔軟的紫劍抵出一個弧度。
他的眸光冷沉下來，她是真的招招都帶著殺意，而自己還一直愛著她，等著她。
他此刻心如刀割。
那痛感化作憤恨。
她和那些賤民一樣，不是例外，都是該殺的！
他用力一抽，大劍連帶著紫劍將她甩開，旋即一劍朝她刺過去，劍鋒帶著劇毒的黑焰。
望著疾速飛來的大劍，上官天瑤迅即低身，單手撐地，將劍避過，再度疾掠過來，看準他的要害，一劍橫掃而出。
黑劍飛回，他抬手握住，又是抵住她的攻擊，兩劍鋒刃猛烈相撞，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劍上力道之大，劇烈震動，傳到手腕上都是一陣酸痛。
上官天瑤旋身橫踹過去，賀夕洪動作卻更快，徒手抓到了她的腳踝，將她釘在了空中。
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女人，你三番兩次地負我，還以為我會不忍心殺你嗎？」
她對他的廢話充耳不聞，腹內十二顆魔核震動，魔澤噴薄而出，一掌蓄力打在他胸口上，此番終是震得他連退二十步，咳出一口血來。
他抬起陰翳的面容，目中露出凶光。
「上官天瑤！」他一字一字地念著她的名字，那聲音之用力，仿佛要將齒關咬碎。
他兩掌迅速抬起，在腹前舞出道道殘影，一個巨大的魔澤光球在他身前顯現。
密集的汗珠在他的額頭上出現，他額角和手上青筋暴起，手指因極其用力而骨節分明。
他體內所有的魔澤，都在這一瞬間運轉起來。
那能量球上，魔澤之質密，光華之耀眼，恍然成了天地間的第二個金烏！
場地上紛亂的人群忽然感得天地都暗淡下來，所有的光亮都凝結在了高台上最刺眼的一處。
那刀兵聲漸漸歇了，七個魔族驕子抬起頭，尊者們抬起頭，玄凰族老們也抬起了頭，那些蛇族也被這光華和巨大的能量波動震懾住了，難以動彈。
仿佛天地都為之一滯。
上官天瑤閉目沉心，一顆帶著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動的光球在手心間凝出。
西域大地上的所有人，好像都在同一時間，看到了兩顆太陽。
「那是什麼？」極遠處百姓人群里，一個小娃指著兩個光球道。
而她的長輩們，已經嚇得近乎暈厥過去。
那是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是黑白無常來收他們了。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天地都噤了聲。
賀夕洪對她所有的愛和恨，都在龐然魔澤推出去的那一瞬盡皆發泄。
而上官天瑤同樣，將所有的魔澤傾出，一擊甩向前方。
徹底靜了。
蒼穹驟然大亮。
「轟！」
所有人都在瞬間雙眼失明，兩耳失聰，最後一眼只見那高闊的皇宮被崩碎，無數殘片飛射過來，巨大的衝擊波帶著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
熱浪在奔涌，風暴在狂嘯，世界一片混亂。
距離近的，震碎了五臟六腑，一口鮮血吐出，距離遠的，也被沖得飛了出去，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整片天地瀰漫著灰塵和殘片，風暴久不停歇，看不清任何東西。
皇宮那一帶地方，徹底籠罩在了團團黑煙之中，根本不知是否有人生還。
所有人都趴倒下去，難以掙紮起來，而胤尚嘴角帶著血，獨自起身，神色肅穆，腳步略顯踉蹌地朝著那濃煙深處走去。
帝姬，她不能死。
她身上有靈龍之血，是純正玄凰族唯一的後人。
他在那濃煙中苦苦找尋起來，卻越找越絕望，一對鳳目中，只有殘破的廢墟。
那力量對沖中心的兩人，即使不死，也要受到重創，被埋沒在重重廢墟之下。
很久很久，黑煙才徐徐散開。
天際放出微亮的光芒，光景已然入夜。
胤尚終於能看清一些。
旋即，他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飛快地奔過去，大掌一揮掀開所有亂物，露出上官天瑤鮮血淋漓的身軀。
而一旁是蛇魔賀夕洪的殘屍。
他將帝姬抱了起來，卻感得她的身子軟得不像話，全身多處骨折斷。
肌膚上卻泛著瑩瑩的紅光。
「這是……神力？」他訝異地呢喃道。
神的力量，超脫六界，無窮之大。
有了神力的庇護，她才在如此毀滅性的爆炸中保全了身子，留住了一口氣。
這究竟是何方神明降下的恩澤？
他探了探那神澤，所有古老的記憶迅速流轉，最後，鎖定在了一種氣澤之上。
「血紅之氣，紅業晶蕊！」得了神力，那她一定不會死，一定會醒來！
他滿懷希冀地望著懷裡的孩子，只見她眼皮微動了動，艱難地抬了起來，露出一雙美眸。
他喜極而泣，差點老淚縱橫，「殿下你醒了，你醒了！你還活著！」
旋即他拔高了音量，那聲音在磅礴魔澤的加持下，竟徐徐蕩漾開來，傳遍了整片西域：「我們玄凰族的帝姬還活著！暴君蛇魔已除！」
天下驀然一寂。
但是片刻後，劇烈地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