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了,快給我抓住她!」樓閣外有人爆吼。
「她一定就是一直潛伏在青嵐宗中的魔頭,全宗都死光了,一定是她做的。」
「這滔天的罪孽,魔頭,我看你拿什麼來還?」
沉霜雪一雙尚掛著淚光的眼眸浮上一抹驚慌。
她轉頭看向屋子塌下的半邊,那裡暴露在天空灼熱的日光之下,數道身黑影疾速飛掠上來。
是天隱王朝的官兵。
在梨花堂覆滅之時,正是這些身著銀甲,手執長槍的人,將全宗上下囚於城中。
一群人馬上在這半片狹小的閣樓里形成包圍之勢,將所有逃遁的方向封死。
銀甲官兵齊齊用長槍的尖鋒對準了她,怒目而視,一步步逼近過來。
「你……你們要做什麼?」在官兵的威勢下,沉霜雪不得不挪動腳步,緩緩後退。
「魔頭,你殺了青嵐宗全宗,還有什麼要狡辯的?」為首的銀甲官兵怒喝一聲。
她絕望地大喊:「我沒有!」
她皺緊眉頭,咬著牙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歇斯底里。
「還不從實招來!」
「魔頭,我看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自從青嵐宗滅的那天清晨起,我等就一直埋伏在此地,為的就是捉到你這個罪魁禍首。」
她一步步後退,一雙慘白的小手不自覺在虛空中摸索著,企圖尋找支撐,毫無血色的唇瓣上掛著淚痕,微微顫抖,一雙美眸哭得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瞳里尚存著驚駭和難消的恨意。
她聲音有些發顫:「不……不,我沒有,不是我。」
官兵冷笑道:「那匣子裡,劍尊寫的清清楚楚。」
他眼裡噙著盛怒和痛恨,仿佛與她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咬緊後槽牙,一字一頓地道:「你是魔族人。你費盡心思潛伏來我中洲,到底有何意圖?」
這些話由別人之口說出,又如幾道重錘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胸口悶痛,差點沒有辦法喘息。
「我不是,我不知道。」她一個勁地搖頭。
她此刻身子尚未痊癒,而且接好的骨頭還未長硬,平常走穩已是勉強,更遑論施展輕功逃跑。
此刻又是在數道長槍的威懾下,一下子沒穩住,她跌坐在地。
「哼,別裝可憐了。」
官兵加快腳步逼近,她只能用手撐著向後一點點地挪,慌亂之中,只想將頭向腹處埋下,蜷縮起來,儘可能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唯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得有一點安全和依靠。
渾身的傷也在隱隱作痛,腹腔內稀薄的仙澤和僅存的一絲理智在告誡著她,她絕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她只能一點點往後挪。
「你們要做什麼?」她努力睜大眼眸,疼痛絲絲密密地爬上眼角。
「我等奉命捉拿魔頭,交由中洲天鑒地審判。」官兵斬釘截鐵地道。
沉霜雪自然知道天鑒地是個什麼地方。
那是中洲最高審判地,公正審判卻只是針對人類,而被抓進去的妖族和魔族,就從未聽說有活著出來的。
特別是危害人族的魔族,將會受到最重的刑罰,被碎屍萬段。
她腦海再次轟然炸開,思緒紛亂異常,甚至有劇烈的頭痛襲來,她只知道雙手要用力撐著,此刻要盡力地後退。
「抓住她!」
為首的官兵大喝一聲,所有官兵齊齊施展仙力,數道鎖鏈騰空而起,瞬間在她手腕和腳腕處繞緊,並且用力一擰,在雪白的肌膚上印上數道血紅的痕跡。
劇痛傳來,她拼命掙扎,那些鎖鏈上卻是灌滿了強勁的仙澤,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
她運作起體內的仙澤,卻難逃官兵的眼睛。
「小心,她要掙脫!」一人大喊道。
為首的官兵一擊運力打了過來,兇猛的仙澤衝撞了胸口,震得她四肢百骸發疼,嘴角倏然溢出血來。
「竟然硬吃了這一擊?大魔頭果然實力不小!來呀,給我狠狠地打,打暈了才好拖回去。」
一時間,數道攻擊在官兵們手上凝結成形。
眼瞳里閃爍著數道星星般越來越強的仙澤光亮,饒是她此刻渾身劇痛難忍,也要極力想辦法躲過這一擊。
她到底是不是魔還未能確定,但倘若生生地受了這些強流的重擊,她絕無可能生還。
她還背負著仇恨,背負著債。
她絕不能死!
銀甲士兵手上凝結的光亮在快速放大。
一瞬間,數道光流脫手而出,強大的勁力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刺耳的破風之聲。
光亮逼近了。
視線驟然變亮,什麼也看不清。
強大的能量湧來,一點,一點,在眼瞳中放大。
死亡的氣息將她包圍。
她挪動身子微微後縮,右手往後一摸,手臂卻碰到了師父的檀木桌沿,指尖卻偶然傳來了清涼的觸感。
一道冰涼的刺激直擊心底,她不知道摸到了什麼物件,只感覺其上紋路整齊細緻,質感絕非凡品。
眼中的數道攻擊越來越大,強烈的光淹沒了她半張臉。
她此刻卻很好奇,手上的東西是什麼。
俄頃,流光離她眉心只剩一寸,下一刻必死無疑。
她好似受到了冥冥中一道意識的指引,一把抓起那物件來,擋在面前。
霎時,萬里晴空當中仿佛撕裂了一道縫,一道驚雷劈下,發出萬物震裂的響聲。
黑色的濃霧驟然大漲,一股強大的勁力以她為中心爆發開來。
手腳上的鎖鏈盡斷,所有射過來的仙澤流光瞬間化為烏有,圍成一圈的銀甲官兵紛紛像掉落之物一樣憑空被撞飛出去。
她在那一瞬間看清了緊握於手上的物件,是那隻鹿頭面具。
面具通體晶瑩,質如冰凌,飛羽繾綣如流雲翻湧,眼尾微翹,不怒自威,頭頂有兩道堅硬的鹿角。
不待她細看,面具在手中化為一道流光,倏然飛入她的眉心,黑霧占滿視野,她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道道驚雷猶如重拳轟擊著蒼茫大地,天空驟然暴雨如瀑。
蕭條的樓閣埋在雨里,紙糊窗格驀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紫色的閃電照出整片青嵐山脈崎嶇縱橫,猶如一張巨大的而猙獰的面孔。
深陷的溝壑如幽冥下睜開的一雙眼,深沉、冷肅地凝視著穹隆。
沉霜雪再睜眼時,自己原本虛弱的身子已然站了起來,在狂風中傲然挺立,在她面前的空中,赫然顯現著那鹿頭面具放大了百倍的模樣。
巧奪天工的鹿首上奇異地支棱起兩道鹿角,一直延伸出了檐頂,一對空洞的怒眼幽幽凝視著此刻趴在台階下幾個渺小的人。
「魔頭,魔頭……她終於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