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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療傷

2026-09-11 23:21:13 作者: 陌上吹雪

  萬象山上白色的花朵也紛紛掉落,在清澈的溪澗中覆上一層素絨。

  寢殿中,沉霜雪蜷縮在藤椅上,悶哼出聲,無數冷汗爬滿她的額頭,她的手腳劇烈地顫抖著,衣衫上染了大灘的血跡。

  在她左肩上的那道傷口,很深,橫向劈開,流著血。

  墨相逢手中拿著藥瓶和布帶,快步進來,望著她掙扎的樣子,眸光破碎而波動,簡直心痛萬分,連骨髓都在寒涼疼痛。

  他咬牙道:「好個逾白上仙,都說好了放你走,怎麼砍你一劍,還砍得如此之狠!」

  沉霜雪尚不明白,為何一個和她不太交深的部下見她負傷會如此焦急,此刻卻也顧不得想太多,一口一口地深吸著涼氣,聲音顫抖著,極其微弱,「不……他是在救……救我,那道金網,如果沒有他,我……解不開。我……我也是破壞了他的婚典,自然要……付出一點代價。嘶——啊!」

  她的額頭上又滲出一層細汗來,打濕了鬢角,髮絲凝成一縷一縷,貼在臉上,臉色更是煞白,形容憔悴。

  疼痛讓她頭腦昏昏沉沉,將要昏睡過去。

  「暫時別說話了。」他沉聲道,是命令的語氣。

  墨相逢輕輕將她被截斷的袖子揭開,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手指輕輕叩藥瓶,將藥粉小心地均勻灑在傷上,臉又湊近,張口輕吹了吹,拿來綁帶將傷口一圈一圈慢慢地纏繞妥當。

  他很有耐心,手也很穩,像是以前包紮過許多次,已經熟練了。

  他又小心將她的手臂放下,整個過程,傷口都沒有太過疼痛,反而痛感減輕了些。

  他這才抬起一雙烏黑的眸,那眼神里是堅毅,還含著一絲溫情,獨屬於熟人、友人之間的情愫。

  那樣的一抹溫情,在沉霜雪一雙眸看過來的時候,消失了。

  只剩下疏離。

  「當時,將天界那些賓客的目光引開,讓曦然神女和陸珺宣逃走,任務便完成了,可你為何還要在那裡多停留片刻?你知道這樣有多危險!」他怒道。

  「沒事,死不了。」她想到了離開那一刻,得到了逾白的許諾,如此,為青嵐宗找到真兇,揭開真相之事又多了一股強大的助力。

  

  這一劍,不白受。

  「你到底在猶豫些什麼?」墨相逢盯著她,眼裡的憤怒一半變作不解。




  他長嘆一聲,一隻手將要伸過來搭在她肩上,想像以前一樣給她一些鼓勵,可是看見了她的傷,手停留在半空,顫了顫,縮了回去。

  他一隻手胳膊放在桌上,撐著低垂的額頭,心痛、內疚在心裡交織,一股他極少感到的溫熱覆上眼眶。

  這都多少回了,他還是沒能……沒能護她周全。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火燭慢慢變矮,身邊的少女已墜入昏睡。

  他起身,從錦床上抱過來一床褥子,輕輕搭在她身上,特意避開了她的傷處。

  空曠的大殿安靜下來,他將劍柄握在手裡,杵著地,再度沉重地嘆息一聲。

  他盯著手中的一把黑劍,心中壓著一分好奇,逾白上仙的「笑春風」,與劍尊師父的十二段劍法相比,哪個會更勝一籌?

  他日,待有機緣,他一定要會一會這位上仙。

  不知沉睡了多久,一雙眸子睜開,映入眼帘的是明晃晃的兩排火燭,照亮了熟悉的大殿。

  一個姿勢睡久了,渾身僵硬,她才動了動,左臂上鑽心的刺痛又傳來。

  帶著傷痛,精神不佳,又分外渴睡些,她只覺眼皮子沉重,又要睡去。

  大殿門扉光照之處,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那人影快步走進來,步子卻是沉穩,手裡端著一碗湯藥。

  「醒了就去床上睡。」他簡單說了一句,將藥碗和勺擱置在她身側的桌上。

  墨相逢在隔桌的藤椅上坐下,見她久未動,便左手端起藥碗,右手拿勺,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了她唇邊。

  又見她怔怔然不張口,他那勺子在她唇上像是叩門扉一般,輕輕敲了敲。

  他忽然聯想到一種可能,心中倏然黯淡下來,懸在空中捏勺的手,也不經意間降下幾分。


  還記得在他恍然如夢的「前世」,他曾發狠心命令小師妹去打晶翼虎,他只認為她性格頑劣,不會真正讓自己置身險境,當時不過是嚇唬她,讓她潛心練劍罷了。

  沒想到多日後,他才知道,她聽了他的話,真的去了。

  而且還受了傷。

  或許那時候,她總喜歡跟在自己身後,受傷了,總會盼著他去看她一看,略微照顧一番,但他沒有。

  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再也補救不回來。

  他此刻便有了一種荒唐的想法,她在埋怨他。

  但是,這想法一閃而過,因為她不可能認出他來。

  他眼裡恢復了淡漠和疏離,聲音壓抑著不帶一分不該有的情緒,冷得如冰,「我沒有下毒,放心喝。」

  對方這才乖乖張口,將藥喝了。

  她皺了皺眉頭,疑惑道:「這藥的味道……好生奇怪。」

  「這就是萬象山里采來的草藥,六界其他地方不多見。」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到她嘴邊,「我試過了,治療有奇效。」

  她又說道,「這藥味有些濃,你熬了很長時間吧?」

  「嗯。」他頷首。

  沉霜雪不解此人為何要對她如此關照,不過轉念一想,部下嘛,獻點殷勤也合理。

  她微微笑道:「這點小傷,還勞煩你費心了。」

  他又嘆了一聲,似乎是在笑,但她看不真切。

  他挑著眉道:「不像。」

  「不像什麼?」她疑惑地問。

  「不像一個大魔頭該說的話。」

  她本來就不是。

  「你放桌上吧,我自己來就好了。」被一個關係不是很熟的人這樣餵藥,她委實不太習慣,便說道。

  為了證明她能自己喝藥,她還將身子側過來,將右臂放在桌上。

  「就剩這麼點了,不麻煩了。等你自己喝,藥都涼了。」他固執地將碗和勺一收,不讓她碰。

  「好吧。」

  餵完湯藥,他又拉開桌下抽屜,拿出藥瓶和綁帶,為她換上,傷口黏上了舊綁帶,拆下來需要格外小心,她額頭上冒了一些細汗,如此又耗費了好些時間。

  「鹿面尊者傳訊,五月十五日,劫鏢。」他開口說道。

  她回想一番,並未聽到這道指示,像是睡得太死,面具也無法將她喚醒了。

  她嘆息一聲,詢問了地點和相關事宜,墨相逢為她一一解釋著。

  很快,她心中有了一道執行任務的法子,也有了一道事後補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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