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被蘇清歡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驚得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湯藥都險些灑出來。
但常年作威作福的慣性，讓她迅速壓下了心頭那一絲莫名的恐懼。
她惱羞成怒，臉上的橫肉都抖了抖。
「小賤蹄子，還敢瞪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她把心一橫，再次撲了上來，試圖用蠻力強行灌藥。
一個養在柴房、連飯都吃不飽的黃毛丫頭，還能翻了天不成？
蘇清歡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李嬤嬤靠近的瞬間，她看似虛弱的身體，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靈巧地向旁邊一滑。
同時，她伸出腳，精準地勾住了李嬤嬤的腳踝。
這是她在前世為了自保，偷偷跟侍衛學的擒拿術，對付這種下盤不穩的蠢貨，簡直不要太好用。
「哎喲！」
李嬤嬤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肥碩的身軀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前摔去。
「哐當！」
手中的藥碗脫手而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漆漆的湯藥灑了一地，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苦澀氣味。
「我的腰！」李嬤嬤趴在地上，像只肥碩的蛤蟆，痛得齜牙咧嘴。
一旁的趙氏看得目瞪口呆，尖聲叫了起來。
「反了！反了！蘇清歡，你這個小畜生，竟敢動手！」
蘇清歡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
她迅速撿起一塊最大最鋒利的碎瓷片，看都沒看地上哀嚎的李嬤嬤，徑直走到了趙氏面前。
趙氏被她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我可是你的嫡母！」
蘇清歡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
「嫡母？」
她將鋒利的瓷片，穩穩地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頸上。
一道血痕，瞬間滲了出來。
「你不是想讓我替嫡姐出嫁嗎？可以啊。」
「但你們要是再敢逼我，我現在就死在這裡！」
「到時候，我看你們蘇家怎麼跟王侍郎交代！」
以死相逼！
這是最蠢的法子，卻也是眼下最有效的法子。
趙氏看著蘇清歡脖子上那抹刺眼的紅，臉色瞬間變了。
她投鼠忌器了。
要是蘇清歡真的死在這兒，王侍郎那邊怪罪下來，她可擔待不起。
到時候，難道真的要讓她的寶貝女兒蘇明月去嫁那個老東西嗎？
趙氏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語氣緩和了下來，開始假惺惺地安撫。
「清歡，你這是做什麼？快把那危險的東西放下！」
「我……我也是為你好啊！你想想，王侍郎家是何等的富貴，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享福？
蘇清歡在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六神無主的樣子。
演戲嘛，她在宮裡演了三十年，早就爐火純青了。
「我不信……你們都欺負我……」
她抽噎著，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涉世未深少女的脆弱和動搖。
「除非……除非讓我見嫡姐一面。」
「我要親耳聽她說，她願意讓我替她出嫁，我就認命！」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給了趙氏台階下，也符合她「天真庶女」的人設。
趙氏果然上當了。
她立刻對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快，去把大小姐請過來，好好勸勸你妹妹！」
很快，一身華麗嫁衣的蘇明月，被丫鬟簇擁著，不情不願地來到了柴房。
她一進門就看到這副對峙的場景，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和不耐。
「蘇清歡，你又在鬧什麼？」
她趾高氣昂地走到蘇清歡面前，擺出了一副施捨的姿態。
「母親也是為了我們蘇家好，你就乖乖聽話，別再尋死覓活的，丟人現眼！」
「你放心，等你嫁過去，我會讓母親多給你準備些嫁妝的。」
蘇清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隻被嚇壞了的小獸。
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怯生生地說：「姐姐……你……你真的願意讓我替你嗎？」
蘇明月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當然了！這是你的福分！」
「行了行了，別哭了，快把東西放下，誤了吉時可就不好了！」
她說著，就伸出手，想去拿蘇清歡手裡的瓷片。
蘇清歡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蘇明月靠近，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妥協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她猛地抬手，不是交出瓷片，而是用瓷片的另一頭，狠狠地敲在了蘇明月的後頸上！
「呃！」
蘇明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眼睛一翻，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大小姐！」
「快來人啊！」
趙氏和李嬤嬤都嚇傻了，柴房裡瞬間亂作一團。
蘇清歡趁著這片混亂，迅速將蘇明月拖到了柴火堆後面。
她三下五除二，扒下了蘇明月身上那件礙事的鳳冠霞帔，然後動作麻利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嫁衣的尺寸有些大，但沒關係，只要蓋上紅蓋頭，誰也看不出來。
接著，她扯下蘇明月的一塊衣角，塞進了她的嘴裡，又用腰帶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不緊不慢地從柴火堆後面走出來，頭上已經蓋好了紅蓋頭。
她模仿著蘇明月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哭腔，對外面喊道。
「母親，我……我想通了，我嫁！」
趙氏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以為是蘇明月勸服了蘇清歡，頓時鬆了口氣。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柴火堆的方向，罵道：「算你識相！還不快出來！」
蘇清歡蓋著蓋頭，在兩個喜婆的攙扶下，低著頭走了出去。
外面，迎親的隊伍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趙氏急著把這燙手山芋送走，也沒多想，直接催促著喜婆將「新娘子」扶上了花轎。
鞭炮聲響起，鑼鼓喧天。
在一片混亂和喜慶的交織中，那頂本該屬於蘇明月，如今卻裝著她噩夢的花轎，被抬著，漸行漸遠。
趙氏和蘇府的下人們都鬆了一口氣，準備回去處理柴房裡那個「麻煩」。
然而，他們剛一轉身，就看到柴房的方向，突然冒起了滾滾濃煙！
「走水啦！走水啦！」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整個蘇府後院，再次陷入了更大的混亂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所有人手忙腳亂地跑去救火時。
一道穿著單薄衣衫的瘦削身影，從後院一個極其隱蔽的狗洞裡，敏捷地鑽了出去。
蘇清歡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蘇府，眼中沒有一絲留戀。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京城複雜的巷道和無盡的夜色之中。
她對著漆黑的夜空，無聲地開口。
「蘇家，蘇明月，趙氏……你們欠我的，從今天起，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