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壽堂內,檀香裊裊。
李婆子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肥碩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老太君,您可得管管啊!那蘇姑娘仗著肚子裡的金疙瘩,竟然在靜心苑私搭爐灶!」
「這要是走了水,燒了侯府事小,驚了老太君您的鳳體,那可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她聲淚俱下,把蘇清歡描述成了一個目無尊長、作威作福的潑婦。
老太君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捻著佛珠,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侯府的規矩,大如天。
私設小廚房,這可是後宅大忌。
要是人人都這麼幹,這侯府豈不是亂了套?
雖然她看重蘇清歡肚子裡的孩子,但也絕不能容忍一個福孕婢騎到主子頭上來!
「張嬤嬤呢?她是怎麼管教的!」
老太君動了怒,手裡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走!去靜心苑看看!」
「我倒要瞧瞧,是誰給她這麼大的膽子!」
李婆子心裡樂開了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靜心苑走去。
可是,還沒等她們走到靜心苑的月亮門。
一陣風吹過。
一股奇異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進了老太君的鼻子裡。
那香味,不像山珍海味那般濃烈膩人,反而帶著一股清新的蔥香和醇厚的脂香。
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都要造反了。
老太君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腳步也慢了下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吃遍了天下珍饈,還從沒聞過這麼霸道、這麼誘人的香味。
「這是什麼味道?」老太君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問。
李婆子心裡一慌,趕緊掩飾。
「老太君,肯定就是那賤……那蘇姑娘在瞎折騰呢!這味道聞著怪異,說不定加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老太君沒理她,徑直走進了靜心苑。
一進院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像中煙燻火燎、烏煙瘴氣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鋪著一塊乾淨的素色方巾。
蘇清歡正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個白瓷小碗。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她用白瓷湯匙,輕輕地攪動著碗裡的東西,然後送入口中。
她吃得很慢,很優雅,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佳肴。
而那股勾人的香味,正是從她手裡的那個小碗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
老太君等人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那碗裡的東西。
那竟然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粥!
只不過,那米粒熬得晶瑩剔透,開了花,上面飄著金黃的蛋花和翠綠的蔥花。
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那香味,卻直衝天靈蓋!
老太君身後的幾個丫鬟,已經忍不住悄悄咽口水了。
蘇清歡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到老太君和她身後一臉得意的李婆子,蘇清歡的眼中,閃過一絲早就料到的瞭然。
她放下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老太君怎麼親自過來了?」
老太君看著她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粥,心裡的怒火,不知怎麼的,就消了一大半。
「我聽說,你在院子裡私設小廚房?」老太君板著臉問。
蘇清歡沒有否認,坦然地點點頭。
「回老太君,確實如此。」
李婆子一聽,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蘇清歡大叫。
「老太君您聽聽!她自己都承認了!這種無視侯府規矩的刁奴,就該重打五十大板,趕出侯府!」
蘇清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她轉向老太君,語氣不卑不亢。
「老太君明鑑。清歡並非有意壞了侯府的規矩。」
「只是這幾日,廚房送來的飯菜,實在是……難以下咽。」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清歡自己餓著也就罷了,只是怕餓壞了肚子裡的孩子。不得已,才借了這廢棄的爐灶,自己熬點清粥充飢。」
老太君眉頭一皺。
「難以下咽?侯府的伙食,什麼時候虧待過人?」
蘇清歡轉頭,對站在一旁的春兒使了個眼色。
春兒立刻心領神會,跑進屋裡,將廚房今天送來的那個食盒提了出來,打開蓋子,端到了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您看,這就是李管事今天給蘇姑娘送來的安胎餐。」
老太君探頭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餿掉的糙米飯和發黑的青菜,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這連餵豬的泔水都不如!
「李婆子!這是怎麼回事!」
老太君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婆子,聲音冷得結冰。
李婆子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老太君……老奴冤枉啊!」
「這……這肯定是因為天氣熱,飯菜餿了……老奴真的不知情啊!」
她結結巴巴地狡辯,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她怎麼也沒想到,蘇清歡竟然把這些餿飯菜留了下來當證據!
老太君在後宅里鬥了一輩子,這點小伎倆,怎麼可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不知情?」
老太君冷笑一聲,語氣森然。
「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老糊塗了?」
「剋扣侯府子嗣的伙食,你這狗奴才,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她根本不給李婆子再開口的機會,厲聲下令。
「來人!把這刁奴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革去管事之職,發配到莊子上洗夜香!」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堵住李婆子的嘴,將她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處理完李婆子,老太君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碗香氣四溢的粥上。
她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轟鳴。
蘇清歡嘴角微微上揚。
她不動聲色地從廚房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碗,盛了半碗粥,雙手捧到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若是沒用早膳,不如嘗嘗清歡熬的這碗『神仙粥』?」
老太君看著那碗粥,實在抵擋不住那股誘人的香氣。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
老太君的眼睛,猛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