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辦,只要你答應替嫁,你身後所有的人,無論是家人還是流浪兒,我們都會幫你安排好吃住,保證你沒有後顧之憂。」
侯爺淡淡的幾句,讓沈紫衣的嘴角咧上了天。
「還有這等好事?青樓里的姑娘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吃慣了生活的苦的沈紫衣,在這一刻確實是動了心。
「不對不對,我是賊,哪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那我還怎麼在道上混?」
沈紫衣使勁的搖了搖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別一衝動,成了青樓里的姑娘。。。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一嫁過去,又不知道他們的消息。。。」
沈紫衣翻牆翻慣了,雙腳輕輕一蹬,穩穩的坐在了高高的正對著堂屋門的桌子上,翹著二郎腿,腳尖左右搖擺著。
侯夫人見沈紫衣嘴角鬆動,馬上趁熱打鐵。
「這位小姐,這樣,我們可以給你一萬金作為酬勞,這些錢,足以讓你安頓好你的家人。」
沈紫衣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嘴角,想要先探探虛實。
「對了,貴夫人,你這是個什麼府邸,怎麼這麼豪華,你家千金又是個什麼人呢?」
侯夫人給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個丫鬟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的介紹:
「我們這是忠勇侯府,侯爺以前是跟在靖王身邊打天下的,因屢立戰功,被封府邸,得以在京城落腳。」
丫鬟一臉高傲,頓了頓嗓子:「我們家的小姐便是京城第一美人,洛玲瓏。」
「洛、玲、瓏?」
丫鬟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不住的在沈紫衣腦海翻湧。
那是一個不斷在沈紫衣夢裡出現的模糊場景,夢裡自己小小的身軀在雲端中墜落,是師傅救了她的性命,夢裡的師傅好像一直的在她的耳邊喊一個名字:「洛玲芯。」
為什麼夢裡師傅叫的名字不是沈紫衣,而是洛玲芯?
沈紫衣努力的拼湊著夢裡的畫面,但是畫面卻越來越模糊。
「同樣是姓洛,同樣的中間的字是玲,我和她家的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見沈紫衣愣神,侯夫人以為她是不滿意:
「小姐,並不是我們強制你,而是,我看你,確實和我們家有緣。」
侯夫人眼裡閃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失落,沒人會想到,每每看向沈紫衣,侯夫人都會像是看到了自己那墜崖的女兒,洛玲芯。
「夫人,我並不相信緣分,事在人為,不必任何事都依靠老天的抉擇。」
沈紫衣冷冷的一句話,是她長這麼大難得的一次認真。
「好,既然小姐不願意,我們也沒有辦法強求。」
侯夫人收回眼光,輕輕的拽了一下旁邊侯爺的衣袖,示意他放我出去。
就在這時,一旁的一個不起眼的丫鬟撲通一聲跪下,仿著我的樣子,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這位小姐開開恩,您若是不替嫁過去,恐怕您一轉身,我們侯府就要血流成河。」
沈紫衣心裡一驚,她不是那樣心狠的人。
「漣漪,起來,放這位小姐回去。」
侯夫人淡淡的語氣說著,微微蹙了蹙眉。
沒想到,這個叫漣漪的丫鬟抱著沈紫衣大腿的雙手勒的更緊了。
「小姐,可憐可憐我們吧。」
這中間有著太多的巧合,沈紫衣心裡還在猶豫。
「你先放手,我需要考慮一下。」
那丫鬟一聽這話,瞬間鬆了手。
「如果姑娘還在考慮,那就給姑娘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是成婚日期,還望姑娘考慮過後,來侯府告知我們。」
侯夫人看沈紫衣答應考慮,立馬拋出最後的橄欖枝。
沈紫衣終於走出了侯府,她沒有徑直走回家,而是去了流浪所。。
那是她為這一片的流浪兒搭建的棲身之所,在這個冬天雖不至於能感到溫暖,但可以保著這群小流浪不被凍死在這個冬天。
這裡所有的流浪兒都尊稱她一句,老大。
「老大來了!老大來了!」眼尖的小狗子遠遠的瞧見沈紫衣,開心的大喊。
所有的流浪兒一擁而上,把沈紫衣簇擁在中間,不斷地晃著她的胳膊撒嬌。
「老大,今天吃什麼?是蔥油餅還是饅頭?」小狗子舔著嘴唇,看著沈紫衣,一臉的期待。
「昨天晚上沒得手,今天沒有吃的。」沈紫衣看著簇擁上來的流浪兒們,失落的說道。
「沒事,只要老大在身邊,沒有吃的也可以!」小狗子晃著沈紫衣的胳膊,笑的滿足。
「你們說,如果哪天我出嫁了,能有一筆豐厚的彩禮,從此你們吃穿不愁,你們願意嗎?」
旁邊的一個小貓兒脫口而出:
「是每天都能吃到蔥油餅嗎?那是我最大的夢想!」
沈紫衣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
「不光是蔥油餅,還有你沒有見過的江南那邊的點心,模樣跟花兒似得。」
「那我第一個願意!」
小貓兒一聽還有點心吃,高興的把手舉得老高。
「就你最饞!」小狗子用手戳了一下小貓兒的額頭,順勢白了他一眼。
「嫁給誰?是你喜歡的人嗎?我怎麼沒聽你說過?」小狗子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今天的老大,不太對勁。
「不認識,但是,聽說嫁過去,會享福。」
沈紫衣神色呆呆的輕聲說道,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小狗子聽的。
「我阿娘曾經說過,只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才會享福,不然嫁過去也是流淚。。「
小狗子雖然年紀小,但是關於這個,還了解的挺通透。
「喜歡?這年頭,填飽肚子最重要。」
沈紫衣看著小狗子的臉,寵溺的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好吧,我會好好考慮的,就算是不嫁,我也能養活你們!」
沈紫衣看著一群圍在自己身邊的流浪兒,又一次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夜深了,沈紫衣安頓好這群小崽子們,第一次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只在門外,阿娘的咳嗽聲就能清晰的聽見,屋裡的郎中對著阿爹說道:
郎中從屋裡走出來,迎面撞上了沈紫衣,他只看了沈紫衣一眼,就嘆著氣搖了搖頭離開了。
黑暗的天空就在這時飄起了雪花,沈紫衣伸出手,任由雪花飄落到自己的手上。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這個冬天真冷啊,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冷,而且寒風刺骨。
「娘,我回來了。」沈紫衣收好情緒,踏進了裡屋。
「丫頭,外面冷,出門在外要穿的暖和些,娘快不行了,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娘,別說那喪氣話,郎中總會有辦法的,您放心。。」
沈紫衣哽咽著編著謊話,看起來是在安慰阿娘,實則是為了安慰自己 。
雪花越下越大,竟就這樣飄了一整夜。
沈紫衣走到阿娘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躲在自己的被窩裡,第一次落下了淚。
「不能哭,明天還要上街尋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