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早晨。
客廳里安靜得很,亞金正坐在沙發上吃著麵包。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備註——媽媽。
亞金接起電話。
"喂,媽?"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亞金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啊?姑姑要來?還住咱家?一周?!"
幾分鐘後,電話掛斷。
亞金呆呆地坐在沙發上,麵包都忘了吃。
初音現剛洗漱出來。
"怎麼了?"
亞金緩緩抬頭。
"壞消息,我姑姑來這邊出差。明天到,要在我家住一周。"
空氣瞬間安靜,客廳里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亞金扶著額頭。
"我爸媽還說,『正好讓她看看房子。』她要是發現……"
亞金環顧四周。
沙發,地鋪,鞋櫃旁堆著的幾雙鞋,還有廚房裡貼著的"誰吃誰刷碗"便利貼。
她嘴角抽了抽。
"發現我家住了這麼多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眾人沉默兩秒,初音現率先站了起來。
"那簡單,我回學校宿舍住。本來我就住在學校宿舍的。"
她走進房間,不到十分鐘,拉著行李箱出來了。
"衣服拿幾件就行,一周很快。"
亞金有些不好意思。
"麻煩你了。"
初音現擺擺手。
"沒事,學校宿舍我住的也挺習慣的。"
說完便笑著離開了。
反三常想了想。
"我應該也沒問題,奶茶店不是有員工宿舍嘛。我去問問店長,就住一周,應該能行。"
她也回屋開始收拾東西,沒多久背著一個行李包出來。
"如果不行,我就去網吧睡兩天。"
亞金連忙說道:
"應該可以,店長人挺好的。"
反三常點點頭。
"我去試試。"
她也出門了。
客廳一下安靜不少,只剩下三個人,月蝕,莓糖,海葬。
三人互相看看,同時嘆了口氣。
月蝕最先開口。
"看來,咱仨又要開始流浪了。"
莓糖默默點頭。
"熟悉的劇情。"
海葬抱著抱枕,神情格外平靜。
"沒事,有經驗。"
亞金看著三人,心裡也挺過意不去。
"要不……我給你們拿點生活費?"
三人同時擺手。
"不用。"
月蝕掰著手指開始規劃。
"明天白天,先找個商場坐著。中午去公益餐廳。下午圖書館。晚上……"
她停頓一下,莓糖立即接話。
"麥當勞。"
海葬補充。
"二十四小時營業。"
三人配合得行雲流水,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亞金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們怎麼這麼熟練?"
莓糖認真回答:
"熟能生巧。"
月蝕點頭。
"我們以前沒錢的時候,經常這麼過。"
海葬繼續補充:
"還有網吧,如果攢夠錢開夜卡,睡電競椅。"
莓糖掰著手指繼續數。
"實在沒錢,二十四小時快餐店,找個角落睡醒繼續。"
亞金聽得都有些心酸。
"你們三個……以前到底怎麼活下來的?"
莓糖笑了笑。
"運氣好,餓不死。"
月蝕補了一句。
"有時候還能蹭飯。"
海葬一本正經說道:
"前提是,徵得別人同意。"
三人同時點頭。
"這是原則。"
亞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們三個……怎麼感覺流浪都流浪出攻略來了。"
莓糖認真糾正。
"不是攻略,是版本更新。"
月蝕接著說:
"第一版,睡網吧。"
海葬:
"第二版,睡快餐店。"
莓糖:
"第三版,住亞金家。"
三人一起嘆了口氣。
"現在……版本回退了。"
客廳頓時安靜了一秒。
隨後,連亞金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三人見狀,也跟著笑了起來。
雖然嘴上說著"又要流浪",但她們彼此都知道。
這一周只是暫時的,等亞金的姑姑離開。這個熱熱鬧鬧、擠擠鬧鬧的"臨時大家庭",又會重新湊在一起。
11月21日,上午七點整。
距離亞金的姑姑到來,還有兩個小時。
客廳里,月蝕、莓糖、海葬已經把各自的東西收拾好了。
其實她們三個人的行李並不多,幾床薄毯,一些換洗衣服,三個充電寶,再加上一些生活用品。
全部裝進背包里,就差不多了。
亞金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先走了,等姑姑走了,你們就回來。"
月蝕笑著擺擺手。
"沒事,又不是第一次。"
莓糖也笑了。
"就當體驗生活。"
海葬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認真地點點頭。
"七天而已。"
三人穿好鞋,拉開門,朝屋裡揮了揮手。
"走啦——"
房門輕輕關上。
樓下,十一月的早晨已經有些冷了。三人一邊走,一邊討論今天的計劃。
月蝕拿出手機。
"第一站,麥當勞。"
莓糖立刻補充。
"吃早餐。"
海葬點頭。
"碰碰運氣。"
二十分鐘後,三人來到了附近的麥當勞。
早餐時間剛開始,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三人輕車熟路地分工,月蝕負責觀察大廳,莓糖負責留意回收台,海葬則負責看看有沒有顧客主動不要的食物。
沒過多久,第一份"收穫"來了。
一位上班族吃得匆忙,臨走時還剩下三個完整的麥樂雞放在餐盤裡。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等確認那位顧客已經離開後,月蝕走過去。
"這個沒動過。"
莓糖點點頭。
"可以。"
海葬拿起紙袋,三個女生坐到了角落。
一人分了一塊。
"今天開局不錯。"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帶孩子的媽媽準備離開,孩子吃剩了半個豬柳蛋漢堡。只咬了一口,其餘部分幾乎完整。
莓糖看了一眼,認真研究了幾秒。
"這一口咬得不算大。"
她把漢堡打開,沿著牙印附近掰下來一小塊。
剩下的大半個遞給月蝕。
"安全。"
月蝕接過去,笑著說道:
"感謝小朋友。"
海葬則在旁邊發現了一杯熱豆漿,看著還有很多,吸管包裝都沒拆,只是顧客自己打開杯蓋喝了一點。她搖搖頭。
"這個算了,喝的已經被口水滲透了。"
兩人立刻贊同。
"不喝。"
她們雖然節省,但也有自己的原則。
別人直接喝過的飲料,不要;咬過太多的食物,不要;放太久的,不要。
快八點的時候,今天最大的收穫來了。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趕時間,端著餐盤走向回收台,忽然回頭看見坐在角落裡的三人。
他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那個……這些我剛買,忽然想起醫生說的最近的忌口,發現買錯了。我還沒吃,你們要嗎?"
三人同時抬起頭。餐盤裡,一份豬柳蛋麥滿分,一份薯餅,還有一杯熱牛奶,全部都沒拆。
月蝕連忙站起來。
"真的可以嗎?"
男生笑了笑。
"嗯,不然也是浪費。"
莓糖趕緊雙手接過。
"謝謝!"
海葬也認真說道:
"謝謝。"
男生擺擺手。
"沒事。"
說完便急匆匆跑出了餐廳。
三人坐回位置,望著眼前豐盛不少的早餐。
莓糖小聲感嘆。
"今天運氣真好。"
月蝕點點頭。
"夠吃飽了。"
海葬把薯餅掰成三份,一人一塊。
三人慢悠悠吃完早餐,又把包裝紙認真收拾好。
離開前,還順手把自己桌子擦乾淨了。
上午九點不到,三人來到商場。商場剛開門,暖氣開得很足。
月蝕坐在長椅上伸了個懶腰。
"今天上午就在這待著吧。"
莓糖掏出手機。
"我刷會兒視頻。"
海葬抱著枕頭,靠在椅背上。
"我補覺。"
三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坐在商場大廳,陽光透過玻璃天頂照下來。
她們沒有抱怨,也沒有焦慮,仿佛這樣的生活,她們早已經習慣。只要三個人還在一起,哪怕只是商場的一張長椅,似乎也能暫時當成一個小小的"家"。
上午十一點整。
月蝕看了眼手機。
"走,開飯了。"
三個人立刻背起背包,熟門熟路地朝商場另一側走去。
那裡有一家餐廳做公益套餐,每天中午十一點開始提供免費套餐。
其實根本沒什麼人來吃這個免費套餐,最多是買了付費餐的再夾些免費菜
三人已經形成了固定分工,月蝕拿起三個餐盤。
"我去盛米飯。"
莓糖拿著三個湯碗。
"海帶湯交給我。"
海葬則走向菜台。
"我去夾菜。"
幾分鐘後,三人重新匯合。
今天免費供應的菜依舊有泡菜,不過她們其實是為了炒豆腐乾,這個炒豆腐乾還挺好吃的;另一個則是烤雞架,雖然雞肉不多,但烤得很香。
工作人員笑著說道:
"喜歡的話多盛點。"
海葬認真地點點頭。
"謝謝。"
最後,三人來到調料區,熟練地擠上拌飯醬。月蝕擠了一圈,莓糖擠成了愛心,海葬則擠得整整齊齊。
三人坐到角落,把菜、米飯和拌飯醬一起拌開。濃濃的醬香一下就冒了出來,莓糖吃了一大口,滿足地點頭。
"今天比昨天好。"
月蝕也笑了。
"這雞架烤得挺香。"
海葬認真評價。
"豆腐乾也很入味。"
三人邊吃邊聊,莓糖忽然笑了笑。
"突然想起來,咱們離家出走都半年多了。"
月蝕點頭。
"三月上旬,現在都十一月了。"
海葬算了算。
"八個多月。"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莓糖托著下巴。
"現在想想,當時膽子真大。"
月蝕笑了一聲。
"我記得,我是半夜開始收拾東西,把攢的錢塞進書包,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莓糖也回憶起來。
"我更誇張,怕我媽發現,衣服提前一周就一點一點往書包里塞。最後出門的時候,書包鼓得跟要搬家一樣。"
海葬慢悠悠喝了口海帶湯。
"我帶的最重,枕頭。"
另外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你還帶枕頭?"
海葬認真點頭。
"認床,沒枕頭睡不著。"
月蝕和莓糖當場笑出了聲。
"怪不得,你流浪還抱著個枕頭。"
海葬低頭繼續吃飯,一本正經地說道:
"事實證明帶對了。"
三個人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月蝕忽然說道:
"不過,之前是真慘,高一被學校開除以後。"
莓糖嘆了口氣。
"家裡覺得我們天天無所事事,零花錢全斷了。"
海葬點頭。
"然後就沒錢去網吧了。"
月蝕回憶著說道:
"我媽還說,『你不是愛玩嗎?以後自己養自己。'"
莓糖聳聳肩。
"我爸直接說,'一分錢都沒有。'"
海葬依舊很平靜。
"我家也差不多,後來咱們三個越來越窮。"
月蝕忽然笑了。
"然後不知道誰提了一句'要不出去看看?'"
莓糖接著說:
"結果一聊,發現三個都想跑。"
海葬點點頭。
"還買了同一趟高鐵。"
月蝕忍不住笑。
"現在想想,這概率也是夠離譜的。"
窗外已是初冬,可這一刻,三個曾經從小就認識、又一起流浪了八個多月的女孩,卻覺得這一頓免費的午飯,吃得格外暖和。
三人吃完午飯,把餐盤放回回收區。
月蝕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接下來怎麼辦?"
莓糖立刻回答。
"掛壁。"
海葬點頭。
"標準流程。"
於是,商場裡出現了三個十分悠閒的人。
電玩城看看,不玩。電子產品店看看,不買。服裝店看看,不試。香水店聞聞,不噴。家具店坐坐沙發,感受三分鐘,工作人員走過來,三人立刻站起來。
"謝謝,我們再看看。"
繼續前往下一家,到了床墊體驗區,莓糖直接躺了上去。
"這個舒服。"
月蝕也試著坐了坐。
"回彈不錯。"
海葬認真摸了摸標籤。
"七千九百九十九。"
三人同時站起來。
"打擾了。"
下午一點,三人來到書店。
一本書,三個人輪流看。月蝕負責前半本,莓糖負責中間,海葬負責後半本。
半小時後,三人交換。
店員看了她們一眼,發現三人安安靜靜,也就沒打擾。
下午三點,三人坐在商場按摩椅上。
當然,沒掃碼,只是坐著聊天。
莓糖忽然感嘆。
"其實,今天還挺舒服。"
月蝕點點頭。
"至少不吹寒風。"
海葬補充。
"還有空調。"
下午五點半,三人離開商場,再次來到上午那家麥當勞。
這一次,她們沒有等別的顧客徹底離開,而是坐在角落,安靜等待機會。
沒多久,旁邊一桌兩個顧客準備離開,桌上還剩下整整一盒麥樂雞,還有半份薯條,基本沒怎麼動。
月蝕輕輕碰了碰莓糖。
"去問。"
莓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她十分禮貌地問:
"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如果這些你們不要的話……可以給我們嗎?"
兩個男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餐盤,其中一個笑了。
"當然可以,我們剛點多了。"
另一個還順手把一盒沒開的番茄醬放了上去。
"這個也拿著。"
莓糖雙手接過,連連點頭。
"謝謝!真的謝謝。"
回到座位,月蝕豎起大拇指。
"教科書。"
海葬認真評價。
"禮貌,直接,成功率高。"
又過了十幾分鐘,一個女生拿著餐盤準備離開,裡面還有一個完整的蘋果派。
月蝕走過去。
"你好,這個如果不吃的話,能給我們嗎?"
女生笑著遞了過來。
"可以呀,我減肥。"
"謝謝。"
三人今天的晚飯,再次圓滿解決。
晚上九點多,三人來到一家酒吧。
她們沒點酒,她們從網上加了個女免局,局頭看三人符合標準,就領三人去了。
三人和別人客人一起玩遊戲,聽著DJ的音樂。
莓糖晃著腦袋。
"這環境不錯。"
月蝕點頭。
"還能坐挺久。"
海葬認真觀察。
"還有免費酒水和小食。"
一直坐到凌晨。
期間,旁邊幾個男生點了一大堆小食,炸雞,薯條,雞米花。
三人也沒怎麼客氣,畢竟她們也算是被「請」來的,不過還是只拿了一點。
凌晨五點多,酒吧準備打烊,三人也離開了。
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莓糖一邊啃著打包來的雞米花,一邊感嘆。
"今天收入。"
「零。」
月蝕接話。
"支出。"
"也是零。"
海葬繼續補充。
"但吃飽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
雖然今天依舊是標準的"掛壁"生活,但她們三個卻覺得,只要還能一起東逛西逛,一起蹭到熱飯,一起坐著聽歌。
這種日子,其實也沒有那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