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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三件大事

2026-09-30 01:14:26 作者: 前排售年糕

  戌時三刻,陸婉正準備歇下,小梅跑進來。

  「小姐,殿下那邊來人傳話,讓您去書房一趟。」

  書房。

  王衡的書房,從不讓她進。

  那是他的機要重地,議事、見客、處理公務,都在那裡。她嫁進來大半年,從沒踏進去過一步。

  「說什麼事了嗎?」

  「沒有。」小梅搖頭,「只說請您過去。」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更衣。」

  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頭髮重新挽了挽,插了根玉蘭簪子。對著鏡子照了照,臉色還好,看不出疲憊。

  走出東院,穿過兩道月門,就到了書房所在的院子。

  門口站著兩個侍衛,看見她,躬身行禮。

  「王妃。」

  陸婉點點頭,推門進去。

  

  屋裡燭火通明。

  王衡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摺子,沒看。他的目光落在陸婉身上,像刀,從上到下,慢慢刮過。

  她站在書房中央,垂著眼,等他開口。

  王衡沒讓她坐。

  就那麼讓她站著。

  「獵場那晚,」他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你怎麼逃出來的?」

  陸婉心頭一緊。

  果然。

  「回殿下,」她說,「臣妾被刺客追到山崖邊,遇見了雙刃商號的戴東家。他也在逃命,兩人合力,殺了刺客。」

  「合力?」王衡重複了一遍,目光幽深,「你一個弱女子,能殺刺客?」

  「臣妾手裡有石頭。」陸婉答,「刺客追得太近,臣妾只能砸。」

  王衡盯著她。

  盯了很久。

  「戴雙刃,」他緩緩道,「一個瘸子,怎麼逃命的?」

  陸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坐在輪椅上,」她說,「被人推著跑。後來輪椅翻了,他爬著躲進山洞。」

  「爬著?」王衡眉頭一挑,「爬得動?」

  「爬得動。」陸婉說,「人快死的時候,什麼都能做出來。」

  王衡沒再問。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那目光讓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掐著自己脖子時的眼神。

  冷的,沉的。

  王衡忽的把那份摺子丟到她懷裡。

  「鹽鐵改制,」他開口,「老七提的,你怎麼看?」

  陸婉愣了一下。

  這是……

  她抬起眼,看著王衡。

  他在看她。

  陸婉翻開摺子,借著燭光掃了一眼。

  是戶部的摺子,說鹽鐵改制的事。七皇子的門人在朝上提了條陳,說要「革除積弊,鹽鐵歸公」。

  她看完,把摺子放回案上,不說話。

  「怎麼?」王衡挑眉,「沒話說?」

  陸婉垂著眼:「臣妾不敢妄議朝政。」

  「不敢?」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陸婉,」他低聲喊她名字,湊近她的臉,「本王今天叫你來,不是聽你說『不敢』的。」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力道不大,卻不容躲閃。

  那雙眼,近在咫尺。

  「你聽好。」他一字一句,「本王不管你認不認識那個戴雙刃,也不管你心裡藏著什麼。你只要記住一件事——」

  「你是本王的王妃。你死了,陸家會找本王麻煩。你活著,對本王有用。」

  陸婉看著他。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明明滅滅。

  「臣妾明白。」她說。

  王衡鬆開手,後退一步。


  「鹽鐵改制的事,」他坐回書案後,「你說說看。」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臣妾不懂朝政。」她說。

  「那就往懂里說。」王衡盯著她,「你父親是丞相,又是陸家長大的嫡長女,別跟本王說你什麼都不懂。」

  陸婉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想了想,緩緩開口:「七殿下這一步,看似衝著鹽商去的,實則是衝著大皇子去的。」

  王衡挑眉。

  「繼續說。」

  「鹽鐵之利,大半在鹽商手裡。那些鹽商背後是誰?是老臣,是勛貴,是大皇子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人脈。」陸婉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深思熟慮後才說的,「七殿下提改制,不是要真改,是要讓那些人看看,誰在保他們的飯碗,誰在砸。」

  王衡盯著她。

  「你倒看得清楚。」

  「臣妾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那你再說說,本王該怎麼做?」

  陸婉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什麼都不做。」

  王衡眉頭一皺。

  「讓大皇子去擋。」陸婉說,「鹽鐵改制,最疼的是他。他擋得住,是他應該的;如果皇上問你,你也可以提議。」

  她頓了一下:「小地區實驗。」

  王衡沉默著。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會算計。」他說。

  「臣妾只是隨口說說。」陸婉垂眼,「朝堂大事,臣妾不懂。」

  王衡沒再追問。

  他又拿起另一份摺子。

  「邊關的摺子。」他邊說著,邊隨手往外一丟。

  摺子掉落在地。

  「軍餉拖欠三個月,將士們鬧著要譁變。」王衡笑著看陸婉彎下身子去撿起那個摺子。

  陸婉接過,掃了一眼。

  「押運的是誰的人?」

  「皇兄門下的某位轉運使。」

  「被劫的那批軍餉,」她又問,「真是山匪?」

  王衡冷笑一聲,「你說呢?」

  陸婉把摺子放回去。

  「臣妾不知,但臣妾知道,此事不必深究。大皇子的人,讓大皇子自己去保。殿下只需在朝堂上表一個態:軍餉乃將士性命,須嚴查,但不可冤枉忠良。」

  「這不是讓我當和事佬嗎?!」

  「殿下,您若追著不放,大皇子必恨您入骨。您若一言不發,則顯得毫無立場。唯有此表態——既說要查,又說不冤枉——大皇子挑不出錯,邊將聽了也覺得您『體恤將士』。」

  屋裡靜了一瞬。

  王衡盯著她。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試探——是一種重新打量。

  「秋獮延期了,」他又說,「你怎麼看?」

  秋獮是皇家大事,每年十月舉行。今年突然延期,而且沒說明什麼時候補辦。

  陸婉想了想,輕聲道:「皇上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結果。」陸婉說,「鹽鐵改制,軍餉被劫,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太巧了。皇上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看——看誰會先動。」

  王衡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陸婉。」

  「臣妾在。」

  「你這些話,」他一字一句,「若是說錯了,怎麼辦?」

  陸婉迎著他的目光。

  「臣妾說錯了,殿下不過聽了一席廢話。」她說,「臣妾說對了——」

  她思索了一下:「殿下多個可用的人。」

  王衡盯著她。

  盯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會發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確實是笑。

  「下去吧。」他說。

  陸婉福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她站在廊下,夜風撲面而來,涼得她打了個寒噤。

  剛才那一眼……

  她走回正院,推開門。

  小梅迎上來,小聲道:「小姐,您沒事吧?」

  陸婉搖搖頭。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書房的方向,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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