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眉眼帶笑,猛地湊到柳權應眼前。
「到底她也不過是個賤蹄子,嫣兒高興就行……」
「她能上桌與我們一同吃飯,已然是她的榮幸!」
「若不是為了我們的嫣兒,我才懶得這般的哄著她呢……」
柳權應淡淡一笑,輕輕撫了撫安氏的頭髮。
「都依你。」
「不過,你也得勸著點兒嫣兒,讓她悠著些,別老使小性子,也別做得太過分……」
「若是把這丫頭片子給得罪跑了,咱可沒地方找這麼合適的替死鬼咯……」
安氏依靠在柳權應的懷裡,小眼微眯,口中嬌聲嬌氣地回答著——
「誒呀,知道啦老爺!」
「哪次讓您煩憂過,這不都有我在主持著呢嘛……」
「難道老爺還信不過我不成?」
安氏那張櫻桃小口,似是抹了蜜一般,說起話來,倒真是招他稀罕!
柳權應沒一會兒就被哄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他滿臉堆笑地,將那滿臉的鬍子碴往安氏臉上懟。
安氏佯裝被嚇到了,她驚叫著,拔腿就往外跑。
柳權應則撫掌大笑起來。
次日清晨,日光溫浴。
葉千念還在蒙著頭呼呼大睡。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來,溫和而又明媚。
「啪啪啪——啪啪啪——」
忽的,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緊接著,便是李管事尖細的嗓音——
「二小姐,該起床了!」
「老爺和夫人正在居安堂吃早膳呢,二小姐快些起來,你可是要去請安的……」
李管事一個勁兒地敲著,話裡帶著幾分的焦急。
葉千念一把將頭上的褥子掀開,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啊——」
「還讓不讓人活了?」
「都什麼破規矩啊!」
她小聲抱怨了幾句,還是慢吞吞地爬起身來。
她心裡倒是十分不悅的。
於她而言,這父親乃衣冠禽獸、道貌岸然之輩,她定是不認的。
而這安氏,蛇蠍心腸、口蜜腹劍之徒,她亦是不會認的。
想來,她不過是為了替母親報仇雪恨,為了葉家一雪前恥……
因此,這場戲,她再怎麼厭棄,也得配合他們演完。
居安堂內。
柳權應坐在主位上,微微眯著眼睛,正一臉陶醉地享受著安氏的按摩。
安氏笑盈盈地,給他捏了肩,捶了背,嘴裡還不停地說著漂亮話兒。
柳嫣然許是還沒起來,屋裡並不見她的身影。
只在下垂手坐著戰戰兢兢的陸文允。
他應是早些時候就被叫醒了,帶過來的。
「老爺、夫人,二小姐到啦!」
李管事尖著嗓門,帶著葉千念快步走進屋裡。
柳權應依舊眯縫著眼睛,只細微地皺了皺眉頭。
他似乎對這個「二小姐」的稱呼不是很滿意。
安氏則笑著迎了過來。
「誒呦!二姑娘來啦?」
「快些坐。」
「今兒啊,正好一家人吃個早膳。」
葉千念沒有說話,只微微欠了欠身,便隨著安氏入了坐。
陸文允見了葉千念,如同見了救星一般,忙地往她身旁挪了挪椅子。
安氏的眼裡閃過一絲警覺,她捅了捅柳權應。
「你總算是來了,他們都快盤問了我一個時辰了……」
陸文允小聲地與葉千念說著,他看上去委屈極了。
「那你有沒有留個心眼啊?」
葉千念小聲問他。
「放心吧,我一句實話也沒說……」
聽了他的回答,葉千念不禁笑了。
「不愧是小允子,做得不錯!」
兩個人說完,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笑著抬起頭來,卻猛地看到兩張陰沉的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倆。
「二姑娘,你跟我來一下!」
安氏的語氣忽的就變了,冷得讓人發寒。
葉千念不明所以地與陸文允對視了一眼,轉身隨她出了屋。
「二姑娘,我且問你……」
安氏斂起臉上的笑容,小小的眼睛裡寒光惻惻。
「你與那陸公子,究竟是何關係?」
葉千念心下瞭然,她許是怕自己有了依勢,不好對自己下手……
想到這些,葉千念莞爾一笑。
「我與他不過鄰居玩伴,談何『關係』?」
「晚輩不知是犯了什麼錯,還請夫人不吝賜教……」
聽了這話,安氏的語氣才稍稍地緩和了些。
「罷了!醜話說在前頭,你可是閨閣女子,萬不可與男子私交甚密,往後,不許再與他往來!」
葉千念一愣,隨即露出一抹笑意來。
「晚輩聽著就是。」
見葉千念一副順從的模樣,安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又重新換上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來。
「哎呀,果然是老爺的孩子,一點就通!」
「娃兒啊,可真討人喜歡!」
與此同時,居安堂內——
柳權應陰沉著臉。
「陸公子,你與小女究竟是何關係?」
還沒等陸文允回答,他的話鋒一轉——
「她是我柳權應的女兒,雖不成氣候,可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就能配得上的……」
「你今日就離開相府吧,你一個外男,住在相府後院算怎麼一回事?」
陸文允微微一愣,他心下一緊。
是啊,她出身尊貴……不過,我也不是什麼酒囊飯袋!
他剛要出言反駁,安氏就帶著葉千念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他也就把話咽了回去。
用過早膳,陸文允與葉千念草草辭行,帶著行囊離開了相府。
走時,他想將葉千媛給他的銀子都盡數給葉千念。
可是她沒有接。
「小允子,你且替我保管吧,若是有用到的地方,大可拿去用。」
「我在這偌大的相府里,還能缺那銀錢不成?」
葉千念笑著,小聲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 兩個人便就此別過。
陸文允離開相府,無處可去,便來到雲山書院外候著。
他捨不得去住客棧,京城的客棧甚是昂貴。
柳權應的話,他到底還是聽進去了。
他想快些存點錢,給他的「千千」多攢些聘禮錢。
等他有朝一日高中,便可娶她回家……
他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準備捱到第二天早上再進書院。
他剛蜷縮著躺下,便被一個蒼老的聲音給叫了起來。
「哎!小子,你怎麼躺這裡了?」
陸文允抬頭,正看見一個小老頭站在自己眼前……